林蔚揉了揉發漲的太陽穴。
不是他沒有耐心,而是楚云飛直接放權,導致大量的工作全部積壓到了他這里。
在軍官團、侍從處摸魚的日子一去不復返還真有點不太習慣。
“最早,我們是在長治周邊地區進行的戰爭動員,其實本質上學的是八路軍的擴紅經驗。”
“選派相應的戰士,尤其是榮立過戰功的戰士去演講,組織文工團去各地演戲,再選派本地人去找親戚朋友解釋我們部隊上的生活。”
“當然了,我們基本上各個大點的鄉村都會有駐村干部,晉東南地區更是做到了全覆蓋,我們還在山西地區建立了地方動員委員會,確保戰爭動員更具備政治權威。”
“地方上的一些積極分子要發揮模范作用,也就是老鄉文化扎堆,認為部隊里面有熟人,有家人,他們也放心的下。”
見林蔚聽了進去,嚴瑞風接著說道:“具體的工作就是進行先期的組織宣傳,例如加入我們國軍部隊,消滅燒殺搶掠的人強到。
加入飛虎軍,爭取抗戰連續勝利。
加入國軍最光榮,我們是民族的武力,國家的希望,人民的武裝。
還有就是征兵干部要挑選最容易說服的對象。
不僅僅要說服參軍意愿較高的本人,還要說服其家屬,再說服其親友。
只有這樣,才能夠掀起群眾運動,激發群眾的愛國熱情。
徐主任前幾年還摸索出了其他的好辦法,也被加入到了征兵條例之中。
就是通過樹立典型的方式,選拔擴軍英雄、參軍英雄。
然后登報宣傳,長治周報就會預留一個版面特意進行此類的宣傳活動。”
嚴瑞風頓了頓,說了一大堆有些口干舌燥。
林蔚笑了笑,直接將茶杯遞了過去:“嚴參謀”
“謝參座”
嚴瑞風話語之中明顯帶著一絲狠厲:“對于那些反動分子,我們也將適當的運用暴力進行鎮壓。”
“無法意識到民族危難,國家傾覆之危機,冥頑不靈者,也會采取公審,鎮壓等方式進行。”
“除此之外,關于退伍人員的安置,我們也進行了相應的調整和學習。”
“當然了,以前晉綏軍的時候就有不少的退伍士兵,這些人約七八千人,絕大多數都被安置到了各新訓中心,以及各軍隊駐地周邊參與到生產之中。”
林蔚接著又問:“哦?那他們可都愿意嗎?”
“我們也采取自愿的原則..不過據我所知,九成以上的老兵都會選擇留在部隊駐地周邊做些事情,回家的話,我們也會一次性發放退伍金、并且給予一定的路費。”
“地方政府也會對這些退伍老兵們給予部分的便利,尤其是在工作保障方面,山陜地區做的非常到位。”
“除此之外,在地方退伍兵員抵達之后,文化團體,學校、都會舉辦歡迎晚會,總體來說在楚長官的指導之下,退伍軍人在整個山陜地區具備較高的社會地位。”
“同時各地的駐村干部也會對其日常行為進行約束和規范,以防止出現其他問題。”
“這對于維護軍隊形象,保障軍心起到了不小的作用。”
林蔚一怔:“那為什么各部隊的缺額數量還會如此之多呢?”
嚴瑞風攤了攤手:“參座,您有所不知。”
“首先河北河南等地目前尚不具備施行條件,他們剛剛光復,生產生活尚未完全恢復,且因為作戰集結為秋季,很多地方百姓尚未來得及秋收就匆匆逃離故土。”
“在這種情況之下,百姓們的抗戰熱情必然不會很高。”
“其次,也只有楚長官的那些老部隊才能夠做到軍官不中飽私囊、士兵能夠按時領到軍餉和撫恤。”
“其他作戰部隊.積弊較為嚴重,也隊伍之中舊軍官數量較多,短時間內難以完全替代和淘汰.”
“再加上連年的戰亂,逃兵數量過多且各部隊的懲罰較為嚴重、苛刻.”
嚴瑞風并沒有繼續說下去。
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氣,像是鼓足了勇氣一般:“參座,請恕卑職斗膽諫。”
林蔚緩緩點頭:“嚴參謀,請講”
“職以為:想要解決掉兵員補足的問題,就勢必需要徹徹底底的大變革大改革才行。”
“參座,首先是執行形同虛設的兵役法。”
“政府雖然有所謂的兵役法,有錢有勢者子弟無應征入伍,而被強制征走的,全是從事生產的勞動人民的子弟。
兵役機關對北正壯丁的殘酷虐待,簡直是不可想象的。
壯丁們被征走之后,繩索捆綁、列隊行進,前后左右都有軍警荷槍實彈,如臨大敵。
集中處所之后被嚴密關閉,如同對待囚犯一般。
食不得飽,病不得醫、死不備棺。
克扣口糧,貪污醫藥,虛報棺材就是兵役機關的三大財源。
壯丁一旦被運走,那就是走進了鬼門關,如果能夠逃跑掉,那就是三生有幸。
一旦被抓回,那就即被虐待致死,死于非命者,不計其數。
督察處近日正在著手督辦此事,查證登封縣強抓壯丁一事情
初步調查結果,觸目驚心,令人”
林蔚久在中樞,自然清楚當前兵役制度的弊端以及基層實施的究竟是什么鳥樣子。
征丁一千四百萬,抵達前線并且真正發揮作用的僅僅只有八百萬人。
剩下的六百萬不是逃亡、失蹤就是因為各種原因死在了半路上。
而且最為關鍵的一點就是。
民國有部分的師管區運送兵員需要跋山涉水。
例如從福建送到河南,從四川送到山西等等。
這種遠距離的輸丁死亡率極高,就地征募逃跑率就極高。
有些部隊抓到逃兵沒有別的招數,不是折磨致死就是砍頭挖心。
也不會再給其他的機會。
這種處理方式雖然嚴肅了軍法,但對于當下的環境及新兵思想而,又過于的殘暴。
常瑞元曾在日記之中就寫過這件事情。
補充五戰區的新兵,接兵官前往四川接丁,并且放任士兵逃跑,或中途士兵生病更是不管不顧,如此便可以省出伙食費用歸入接兵官們的私囊之中。
為了補足人數,接兵官便會在駐地周邊再抓壯丁,以至于發生張冠李戴,冒名頂替之事。
又為了防止其逃走,更用繩索拴住,視同囚犯。
這種事情在各個戰區都有。
鹿鐘麟在視察各師管區征丁工作的時候,也遇到過數次這樣的事情。
前不久,黃邵弘更是匯報,一個他們單位投考軍校的子弟,在前往軍校報名的途中被新兵部隊抓丁,等到原本的機關單位去函證明詢問的時候。
人都他娘的已經征到衡陽去了。
他林蔚作為常瑞元的心腹之一,自然也同樣清楚兵役法之弊端。
常瑞元雖然嚴厲下面要整改,要執行。
但總體看來,只不過是喜歡說一些正確的廢話。
例如什么軍事第一,軍人第一。
但是民國素來都是政策很好。
下面執行爛的一塌糊涂,甚至壓根就不執行,基層掌控力度幾乎等于沒有。
如按西方國家(英、美為首)國家的總結,國軍擁有著最好的兵員和最差的軍官。
華北地區,一戰區、五戰區,以及八戰區的爛攤子實際上就是擺在了林蔚的面前。
就宛如常瑞元將桂系將領處置甩給楚云飛以嚴格。
怎么處理,都是一件難事。
而現在,楚云飛已經將工作交接給了他這個名義上的三把手。
他若再想找人,只能夠找華北聯合指揮部名義上的總司令常瑞元。
噠噠噠~!
心情略顯煩躁的敲了敲桌面。
嚴瑞風安靜的站在一旁,等待林蔚做出最終的決定。
然而。
不過短短的幾分鐘過后。
辦公室外的敲門聲再度響起。
“請進。”
“參座,史蒂文斯準將,以及史迪威將軍等美軍顧問團抵達了長治.”
林蔚一怔:“怎么沒有提前通知。”
張大云此時也稍顯慌亂,有些焦頭爛額:“這幫美國人昨天還在山城和諸公們談判吵架,今兒直接飛抵的長治,沒人收到通知,就連安保都尚未加強。”
“一定又是史迪威的主意!”
林蔚和史迪威共事過,在考察緬甸的時候就與史迪威有過密切接觸,更不用說之前了。
史迪威的性格就是這樣。
你要是能壓服他,他還算是個還不錯的副手、下屬。
前提是他不指揮作戰。
而一旦他得勢,那些他本就看不上的國軍軍官自然得不到應有的尊重。
有人說這事教養問題,但很顯然史迪威并不在意,甚至引以為傲。
現在楚云飛不在。
聯合指揮部能夠與其勉強對等交流的只剩下了一個林蔚,不過林蔚的職位相對而要比史迪威還要低了一個臺階,很難再史迪威面前有什么底氣。
想到這里。
緩過神來的林蔚瞬間想到,這很有可能是楚云飛故意丟給他的爛攤子。
也是為了敲打他這個土木系的第三人,回擊陳辭修。
真夠陰的,偏偏林蔚對楚云飛也沒招,難不成電告山城,楚云飛撂挑子不干了?
撂挑子不還是軍政部搞出來的問題么
在心中嘆了口氣之后,林蔚抬頭接著又問:“張科長,關于兵員問題你打算怎么解決?”
“能想的辦法之前都想過了,現在無非是取舍問題,不過參座,楚長官更傾向于快刀斬亂麻,查、抓、殺,還華北一個朗朗乾坤。”
林蔚眉頭擰在了一起:“那你可知這里面涉及到了多少人?”
“剜肉治瘡乃是無奈之舉,眼下日軍并無進攻余力,我們也撐得起這樣的折騰,時間越久,受到影響的官兵越多。”
張大云見林蔚還在猶豫,索性將易縣之事匯報出來:“參座,我這次過來還有一件事情要向您匯報一下。”
“什么事情?”
“我指揮部直屬偵查大隊三中隊在易縣地區執行偵查任務之時,偶然撞見了一群鬼子憲兵在追擊一名軍統特工,在營救成功之后向我方控制區撤離。
讓他們沒料到的是,日軍的增援頗為迅速,不僅僅有汽車、裝甲車,規模也有六七百人,估摸著有一個大隊的作戰兵力。”
“哦?”
林蔚頗為敏銳,能夠讓小鬼子在這種情況下不惜代價追擊,那這個人的身上必然是有著不小的價值:“人救下來了沒有,軍統的人是什么來路?”
“昨晚傳來消息,幸存下來的官兵和人都已經救了下來,特工尚未脫離危險,其余幸存官兵并無大礙,參座,是否通知督察處的毛副處長前來協助工作?”
一件事情沒有解決完,又一件事情冒出來。
現在林蔚可以百分之百確定,這就是楚云飛在給他使絆子。
昨日張大云所,恐怕只是為了麻痹他,敷衍于他。
現如今,一旦史迪威這件事情處理不好,那他這位參謀長,恐怕要灰溜溜的返回山城了。
林蔚揉了揉太陽穴:“算了,他們督察處正在查辦師管區的案子,就不給他們添麻煩了,等他醒了之后第一時間問詢情報內容,另外準備一下,迎接咱們的這位遠東戰區參謀長”(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