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名身穿藍色工裝的技術員。
正小心翼翼地,將一具外形簡單粗暴的武器,架在了一名測試員的肩膀上。
那是一根長約一米的、看起來有些簡陋的鋼管,后方連接著一個簡易的擊發裝置和瞄準具。
它的名字,暫定為――民三一式單兵火箭筒。
兵工廠總辦張書田,正站在百米外的混凝土觀察掩體后,將眼睛緊緊貼在掩體那道狹窄的觀察縫上,一眨不眨地盯著測試場內的一舉一動。
他的鬢角,現如今已經斑白。
但那雙總是布滿血絲的眼睛里,此刻卻燃燒著一種近乎狂熱的期待。
四年前的那場慘烈的大同攻堅戰。
如同夢魘般,至今仍烙印在他的腦海里。
他記得。
那一年無數優秀的士兵,在沖向日軍堅固工事的巷戰中,被機槍火力成片地掃倒。
他們手中的手榴彈,對于那種厚度的混凝土工事,幾乎毫無作用。
直射火炮數量較少,也無法快速機動。
更因為射角的緣故,很多碉堡只能抵近爆破。
那種眼睜睜看著弟兄們用血肉之軀去撞鋼鐵壁壘的無力感,催生出了一個迫切的戰術需求。
一款能讓普通步兵,擁有摧毀堅固工事能力的,單兵重武器!
四年來。
龍城兵工廠自光復以來,便投入了無數的人力、物力,進行一次性火箭筒的研究工作。
并且于今年,在美國技術專家的協同幫助之下。
他們成功的制造出了一款類似于巴祖卡的一次性火箭筒。
而今天,就是檢驗最終成果的時刻!
測試員半跪在地,將鋼管扛在肩上,通過簡易的瞄準具,鎖定了碉堡的射擊孔。
“目標!一號鋼筋混凝土工事!開火!”
隨著張書田一聲令下,測試員扣動了扳機!
“嗖――!”
一道明亮的尾焰,從鋼管后方猛地噴出!一枚火箭彈拖著白煙,如同一支離弦的利箭,瞬間劃破百米的距離,精準地一頭撞在了碉堡正面的混凝土墻壁上!
“轟隆――!”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猛然爆發!火光和黑煙沖天而起!
觀察掩體內的眾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當硝煙漸漸散去,露出的景象,卻像一盆冰水,澆在了所有人的頭上。
那座鋼骨水泥筑造的碉堡,依舊頑固地矗立在那里!
火箭彈命中點的位置,雖然被炸出了一個臉盆大小的、焦黑的凹坑,四周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紋,但并未被擊穿!
失敗了。
果然,這樣的單兵武器無法摧毀鋼骨水泥鑄造的堅固堡壘。
一股巨大的失望,瞬間籠罩了整個測試場。
幾名年輕的技術員,臉色煞白,甚至有人不甘地捶打著掩體的墻壁。
張書田的心,也沉入了谷底。
但他看著那座雖然未被摧毀,卻也已然受損的堅固工事。
眼中,卻并未完全絕望。
他深吸一口氣,用沙啞的聲音,下達了第二道命令:“測試二號磚石工事!”
測試員重新裝填了一枚火箭彈。
這一次,他的手臂似乎都有些微微顫抖。
“開火!”
“嗖――轟隆――!”
又是一聲巨響!
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
那座磚石碉堡,仿佛被一柄無形的攻城巨錘,狠狠地命中!
整面墻壁在一陣令人牙酸的“咔嚓”聲中,轟然向內坍塌!
磚石和沙袋四散飛濺,一個巨大的豁口,轉瞬間便出現在眾人眼前!
這么大的“受損面積”,但凡是個正常人,都能夠在四十米的距離將手榴彈扔進掩體之中。
“成功了!成功了!!”
“娘的,我就說這么多的裝藥怎么可能沒效果呢!”
壓抑的氣氛,被瞬間點燃!
巨大的反差,讓技術員們爆發出劫后余生般的狂喜歡呼!
張書田緊握的雙拳,也終于松開,手心里全是汗。
成了!
雖然無法一擊摧毀最頂級的永備工事,但對于戰場上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磚石、土木工事,它,就是絕對的死神!
“好!好啊!”
張書田用力地拍著手,那張總是緊繃著的臉上,終于露出了由衷的、燦爛的笑容。
他轉過頭,看向了一旁的技術主管。
“那么,對于一號工事,我們還有別的辦法嗎?”
技術主管是個四十歲左右的中年人,名叫池旭。
他慎重思索片刻之后,接著緩緩開口說道:“多打幾發應該能摧毀。”
一發不行那就多來幾發。
重炮炮擊堅城的時候,也沒有說一炮就能夠摧毀敵方攻勢的。
張書田認真點了點頭:“那就測試一下,多少發能夠摧毀。”
一發發的一次性火箭筒射向了一號碉堡。
足足又打了七發的火箭筒,才勉強將鋼骨水泥筑造的碉堡破開大洞。
至于說想要完全將其摧毀,那幾乎不可能的。
打了八發才勉強破開點口子,就代表著單兵火箭筒所使用的火箭彈這點炸藥裝量完全不夠看。
這怎么能行呢?
這種測試結果就代表著單兵一旦遇到這樣的防御工事除了等待重炮支援外。
就又只剩下了一條路,抵近爆破。
在這個過程之中不知道要損耗多少的步兵!
心疼啊!
見張書田皺起了眉頭。
一旁的技術專家池旭接著像是獻寶一樣的對著不遠處的技術員招了招手:“總辦,我們還有這個。”
箱子里,整齊地碼放著一排排通體呈黑色的、如同鐵鵝卵石般的進攻型手榴彈。
池旭冷冷地下令:“把測試用人員,帶上去。”
“是!”
很快,兩名日本戰犯和一名死刑犯,被荷槍實彈的士兵,押送進了另一座鋼骨水泥筑造的碉堡內,牢牢地綁在了角落。
一名測試員,拿著一枚進攻型手榴彈,小心翼翼地靠近,拉開引信,從射擊孔里扔了進去。
“咚――!”
一聲極其沉悶的、與火箭筒爆炸聲截然不同的爆響,從碉堡內部傳來!
碉堡本身,幾乎紋絲未動。
當張書田再次通過觀察孔向內望去時,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和焦臭味,撲面而來。
墻壁,依舊堅固。
但里面的三個“測試人員”。
其中的兩個卻早已七竅流血,眼球暴突,以一種扭曲的姿態,癱軟在地,沒了聲息。
還有一個口鼻溢血,似乎失去了行動能力,顯然爆炸對其而并不致命。
“總辦,此類進攻型手榴彈的原理有別去傳統的防御型手榴彈,我們的木柄手榴彈使用功能與該款手榴彈類似,而且裝藥量更大,投擲初速更快,投擲也更為精準。”
張書田雖然是閻老西安排的關系戶,但確實是有幾把刷子在手的,他當即提出了心中的疑問:“這類卵式手榴彈不是受困小型翻板擊針引信無法生產么?”
“這一點美國盟友幫我們進行了針對性的改進,相較于木柄式手榴彈,卵式手榴彈的生產成本確實更高一些,但是優點也更加明顯,小型翻板擊針引信使用的是造價相對較低的鋁制,生產成本相較于晉造木柄手榴彈僅高出一半而已”
聽到池旭這么一說,張書田也回憶起了剛才測試人員投擲的那一幕。
確實扔的很準。
他將信將疑的表態:“確實更準,老池,你沒有蒙我吧?”
池旭拍了拍胸膛表態:“怎么會,總辦,我哪里敢在這種事情上打馬虎眼,我們考慮是使用一次性火箭進行破點、投彈手投擲進攻型手榴彈攻堅,同時為了減少無掩體的攻堅人員因為投擲失敗而造成的傷亡,盡可能的減少破片的產生,這款進攻型手榴彈可以說領先于世界!”
見麾下的技術專家如此的自信。
張書田也是當即表態:“那好,立即將兩份測試數據和報告,整理成最高保密等級的文件!”
他的聲音,似乎因為壓制不住的興奮而微微顫抖:“我要第一時間,向二戰區司令長官部,匯報這個天大的好消息!”
次日。
兩款新式武器的測試結果以最快的速度,送抵了二戰區司令長官楚溪春的案頭。
當楚溪春看完那兩份相輔相成的測試報告時。
這位戎馬半生的老將,高興得當場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好,好啊!
四年前種下的花,今天竟然結出了兩顆果實!”
楚溪春激動不已,一邊派人發電報報喜,一邊則是即刻驅車,親自趕往了龍城兵工廠。
他要親眼看一看張書田口中這兩款足以徹底改變步兵攻堅模式的劃時代武器.(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