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福民醫院地下的炸藥,進入倒計時的時候。
金陵城外,東郊。
早已在此潛伏多時的新四軍某團,如同黑夜中猛然出鞘的利劍,對著日軍那看似堅固的“籬笆墻”封鎖線,發起了最猛烈的攻擊!
“同志們!為了給城里的弟兄們殺開一條血路!沖啊!”
一時間,槍聲、爆炸聲、喊殺聲,響徹了整個金陵東郊的夜空!
新四軍為了這場戰斗算是下了血本。
一時間珍藏許久的迫擊炮炮彈全部拿了出來。
日軍的守備部隊被打了一個措手不及!
他們做夢也想不到,這群平日里只會小打小鬧的新四軍。
今夜竟敢對戒備森嚴的金陵城防線,發動如此規模的決死沖鋒!
戰火,如同燎原之勢,瞬間將整條東部防線都拖入了混亂的泥潭!
這里本就是汪偽警衛師的重點防御區域,可不是他們日本人的。
更何況,在韓德勤所部敗退收縮至蘇中、蘇北之際。
日本人和汪偽的心中壓根就沒有什么力量能夠威脅到金陵城的。
這種懈怠心理,給了新四軍最好的機會。
……
“轟隆隆――!”
沉悶而聯綿不絕的巨大爆炸聲,如同戰士們的怒吼,宣告著福民醫院的徹底覆滅!
也宣告著,徐虎和他麾下特別突擊隊的撤離行動,正式開始!
“撤!按照原定計劃向東門方向!全速前進!”
幸存的突擊隊員們出福民醫院的那一刻,其實心里面已經清楚。
他們這一次的突擊行動定然是兇多吉少。
畢竟,整個金陵城只有城東方向存在著槍炮聲。
在徐虎的帶領下,沿著早已規劃好的路線,向著那片此刻槍聲最激烈的區域,狂飆而去!
然而。
此時的金陵城,就好像變成了一個被徹底激怒的蜂巢!
無數的日軍和偽軍正從四面八方向著他們合圍而來!
撤退的路,遠比突進時,要艱難百倍!
“噠噠噠噠噠!”
一挺架在街角閣樓上的九二式重機槍,噴吐出致命的火舌,瞬間將一名正在奔跑的突擊隊員,攔腰打斷!
“火箭筒!給我端了它!”
一名隊員怒吼著,從背后抽出最后一根火箭筒,還沒等他瞄準。
“砰!”
一發致命的冷槍,便已精準地,擊中了他的眉心!
“你媽的~!”
徐虎瞬間一個翻滾過去,撿起了地上的火箭筒,甚至都沒來得及怎么瞄準,就扣動了扳機。
巨大的后坐力讓他翻了個跟頭,同時也讓他躲過了致命的一槍。
一道血花叢他的腹部綻放開來,徐虎只是悶哼一聲,便再度扣動了沖鋒槍的扳機。
這是血戰!
慘烈無比的血戰!
每一個街角,每一條巷弄,都變成了一片血肉磨坊!
當他們,最終渾身浴血地沖到東門城下時。
原本四十余人的突擊隊,身后還能跟上的已不足二十人!
城門,早已被日軍用沙袋和鐵絲網,死死地封住!
城墻上,十來挺輕重機槍,構筑成了一道密不透風的死亡火網!
“掩護!”
“爆破組!給我炸開它!”
徐虎嘶吼著將手中的沖鋒槍彈匣打空了最后一顆子彈!
就在此時。
城外,那沉寂了片刻的槍聲,再次以一種更加狂暴的姿態,響了起來!
炮聲隆隆,新四軍的戰士們,在付出了巨大的傷亡之后。
終于,在日軍的封鎖線上,撕開了一道小小的口子!
“轟隆!”
城門也被突擊隊的炸藥轟然炸開!
“沖出去――!”
幸存的隊員們,攙扶著傷員向著那片代表著生機的黑暗,發起了最后的沖鋒!
……
黎明時分。
當第一縷晨曦照亮這片被鮮血浸透的土地時。
戰斗終于漸漸平息。
金陵城郊三十里左右的一處隱蔽的村落里。
成功突圍的特別突擊隊員,僅剩下了不到十人。
其余的弟兄都永遠地倒在了那條通往黎明的血路之上。
徐虎也倒下了。
他的腹部和大腿,各中了一槍。
鮮血,早已濕透了他的軍裝。
因為失血過多,他的嘴唇,干裂發白,整個人,都陷入了半昏迷的狀態。
“大隊長!大隊長你醒醒!”
幸存的隊員們圍在他的身邊焦急地呼喊著卻束手無策。
隊里那兩名寶貴的醫療兵早在突圍的巷戰中就已經先后戰死。
至于剩下的隊員們。
雖然都掌握了一些基礎的急救能力,在缺乏專用醫療器械和藥品的情況下,他們能做的也僅僅是勉強為他止血包扎。
面對如此嚴重的槍傷,新四軍方面也束手無策。
“不行..你們的人不能再拖了!”
一名新四軍的干部,看著徐虎越來越微弱的氣息當機立斷給出了建議:“他傷得太重了!”
“根本經不起長途的顛簸轉移,不如把他留下來交給我們的人照顧,等他傷愈之后,再想辦法回去。”
幸存的突擊隊員們不是沒有軍官。
軍銜最高者是一名中尉。
此時此刻只有他能夠拍板做出決定。
在簡單的商量之后,雙方達成約定。
由新四軍方面,負責掩護和后續的救治。
而剩下的突擊隊員們則繼續向后方轉移,他們要將攜帶出來的部分資料移交給華北聯合指揮部,以此公布日寇的反人類罪行。
……
金陵,中國派遣軍總司令部。
壓抑的死寂籠罩著這座汪偽政權的權力中樞。
x俊六大將面無表情地站在作戰室的窗前。
他的手中緊緊地攥著一份剛剛由憲兵司令部呈報上來的關于“福民醫院遇襲事件”初步調查報告。
報告的字里行間。
充斥著“抵抗頑強”、“新式武器”、“同歸于盡”、“全員玉碎”等字眼。
但這一切都無法掩蓋一個最核心、也是最屈辱的事實。
那支區區數十人的精銳突擊隊在他們引以為傲的心臟地帶來去自如。
并且成功地摧毀了他們的目標!
這已經不僅僅是一次軍事上的失敗了。
這更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x俊六的臉上。
也抽在整個中國派遣軍臉上!
丟人,簡直就是丟大人了!
“八嘎呀路!”
一名年輕的少壯派參謀終于忍不住一拳砸在了地圖上,發出了憤怒的低吼:“簡直是奇恥大辱!讓一群支那老鼠,在我們的眼皮子底下,炸掉了我們的重要設施!”
然而。
出乎他意料的是,這句充滿了情緒的話語,并未在會議室內,引起太多的共鳴。
包括x俊六在內的一眾高級將官們。
臉上雖然同樣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但那神情之中,除了憤怒,似乎還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慶幸”。
x俊六緩緩地轉過身,他將那份報告輕輕地放在桌上,聲音沙啞而冰冷。
“諸君,不必過分沮喪。”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此次作戰,我們確實暴露出了很多的問題,也確實丟了身為大日本弟國軍人的顏面。
不過,這同樣也暴露出了我們的許多問題,我們還有機會去整改,去完善。
同時,敵方的軍事行動雖然成功,但實際上對我們的戰略并無太大影響。”
他迎著不少中層軍官那疑惑不解的表情,用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的語氣說道:“福民醫院,并非我們‘神罰’計劃的核心所在。”
一句話,便為此次事件定了性,也瞬間扭轉了會議室內的氣氛。
如果不是核心的話。
華北國軍的此次行動基本上就沒什么太大的意義。
屈辱感,被一種“敵人上當了”的竊喜所取代。
難怪司令官閣下一丁點都不著急。
原來,那只是一個幌子!
一個用來吸引火力的誘餌!
“支那人,以為他們摧毀了我們的心臟。”
x俊六的聲音里,充滿了劫后余生的慶幸,與對敵人“愚蠢”的輕蔑:“殊不知,他們費盡心機,犧牲了上百條人命,炸掉的,不過是我們隨時可以重建的一個中轉站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