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北聯合指揮部,作戰室內。
眾人下頻繁低頭看向手上的腕表。
窗外,天色依舊是一片渾沌的魚肚白,但室內卻早已燈火通明,人影憧憧。
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煙草味、滾燙的茶水蒸汽,以及一種大戰令人心跳加速的緊張氣息。
楚云飛背著手,如同往常一樣,靜靜地佇立在那副巨大的沙盤前。
他的目光,卻并未聚焦于眼前張北攻堅戰,而是沉浸在了三維立體作戰地圖之中。
比起張北的勝利,他更關心岡村寧次如何應對,更關心日本方面是否會進一步的調整部署。
“報告!”
一名通訊參謀快步走到他的身后,啪地一個立正:“東北挺進軍總指揮部電報,炮兵部隊已全部進入預定陣地,各攻擊部隊已于五分鐘前,完成最后攻擊準備!”
楚云飛微微頷首沒有回頭,只是平靜地問了一句:“前線的天氣如何?”
“報告鈞座,據報告,天氣晴,微風,能見度良好,適宜炮兵觀測。”
“很好。”
楚云飛抬起手腕,也是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時間。
秒針,正一格一格地,邁向那個早已預定好的數字。
整個作戰室,在這一刻,仿佛連空氣都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聚焦到了他的身上,等待著那聲決定數千將士命運的命令。
當時針、分針、秒針,在表盤上重合的那一剎那。
楚云飛的聲音響起:“傳我命令,按原定計劃,開始總攻。”
“是!”
命令,通過電話線,幾乎轉身間瞬間跨越了數百公里的山河。
張北城,日軍聯隊指揮部。
聯隊長渡邊賢二大佐正用一塊熱毛巾擦著臉,昨夜的風雪讓他幾乎一夜未眠。
他看了一眼窗外灰蒙蒙的天,對身邊的副官輕蔑地說道:“中國人所謂的精銳,也不過如此。”
“圍城三日,進攻三日,卻連個像樣的攻堅戰斗都沒有,看來是被極高的傷亡數字嚇破了膽子。”
一旁的副官諂媚地笑道:“那是自然,大佐閣下在此坐鎮,借他們十個膽子也不敢妄動。”
“凌晨的時候收到另一封電報,城外的蒙疆騎兵師也已就位,只要支那軍敢攻城,巴圖將軍的鐵蹄就能從背后將他們碾成肉泥!”
渡邊賢二滿意地點了點頭,正準備享用他的早餐。
就在此時,一陣尖銳到撕裂耳膜的呼嘯聲,猛然間從天際劃過!
“轟!轟!轟隆――!”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地動山搖!
震耳欲聾的炮聲瞬間撕裂了黎明的寧靜!
一枚枚炮彈,拖著刺耳的尖嘯,如同流星雨一般狠狠地砸向了那座看似堅固的城池!
渡邊賢二被巨大的沖擊波掀翻在地,滾燙的味增湯潑了他一身。
他顧不上狼狽,手腳并用地爬到窗邊,眼前的景象讓他亡魂皆冒!
大地,在劇烈地顫抖!
張北城那引以為傲的、加固了數次的夯土城墻,在這狂風暴雨般的鋼鐵洗禮下,如同被一只無形的巨手拍中的餅干,瞬間土崩瓦解!
西門城墻上,日軍一等兵田中信男正哆哆嗦嗦地靠在垛口后,試圖點燃一根被凍硬的香煙。
炮擊開始的瞬間,他只覺得腳下一空,整個世界都在旋轉、崩塌。
他親眼看到身旁的老兵曹長,被一發炮彈直接命中,上半身瞬間化作一團血霧,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磚石、土方、連同戰友的殘肢斷臂,被巨大的爆炸氣浪拋上天空,又如同血色的冰雹般落下!
田中信男被埋在廢墟里,耳邊只剩下嗡嗡的轟鳴和瀕死的哀嚎,恐懼像冰冷的毒蛇,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
105毫米榴彈炮的威力,恐怖如斯!
東北挺近軍指揮部內。
關于前線的報告幾乎一刻不停。
“報告!我軍炮火準備已完成!西城墻被成功撕開三處缺口!”
“報告!攻擊部隊已發起沖鋒!”
王世和頗為滿意的放下了手中的望遠鏡:“富成,你的這支部隊無愧于精銳之名,這手下的兵各個都是好樣的。”
邊富成立在身旁,對著通訊參謀示意向聯合指揮部匯報。
王世和接著再補了一句:“難怪你之前能這么被楚長官看重啊,我要是楚長官,我也喜歡讓你帶兵。”
“恐怕沒這么容易,我軍在攻克張家口后的一年里面,有消息稱日軍加固了數次的堡壘,張北對于偽蒙軍和日本人而,算得上是為數不多的戰略要地,恐怕不會那么容易就拿下來。”
“嗯,也是這個道理,在現如今炮彈充足且部分新式武器運抵前線,想來應當能夠減少不少的傷亡人數。”
王世和感慨萬千:“你的這些兵可都是好兵,放在別的部隊都能夠當個班長了,死一個我都心疼啊。”
戰局,確實并未出現一帆風順的情況。
很快,攻勢受阻的消息便傳到了指揮部。
“報告!西門方向遭遇敵軍地堡火力點頑強阻擊,我軍進攻受挫,傷亡較大!”
邊富成一通電話直接打了過去,簡單了解了一下情況之后,接著看向了王世和:“我們有點小麻煩了。”
“日軍在城內街道上構筑了至少三處以上的地堡群,不僅僅存在堅固的主堡,還存在著地下通道和暗堡。”
“我們的炮擊作用很小,即便是重炮炮彈砸上去,也僅僅只能夠殺傷人員而無法摧毀堅固的防御工事。”
王世和眉頭緊皺,出聲說道:“恐怕,還需要用老辦法。”
“抵近爆破?”邊富成自顧自的說道:“有煙霧彈的掩護,我們的傷亡人數應該不會太高。”
遇到這種情況,甚至不需要他去提醒如何指揮。
下面的基層指揮官們自然有一套自己的打法和應對措施。
使用煙霧彈遮蔽日方射擊視線,限制其射界只是最基本的操作了。
只不過,日本人一貫都是記吃不記打。
從廢墟中爬出來的渡邊賢二聯隊長已經出現在了指揮位置之上。
很快,陣地上更多的消息傳來。
“聯隊長閣下,中國軍隊的攻勢被遏制住了,并且我們造成了進攻部隊不小的傷亡。”
渡邊賢二臉上滿是瘋狂的獰笑,他快步走到了電話前,抓起電話,對著話筒咆哮:“池田君,不要珍惜彈藥,給我狠狠地打,我們讓支那人嘗嘗弟國工事的偉大。”
他精心布置的三座鋼筋混凝土地堡群。
此時此刻就像是三顆毒牙一般死死咬住了國軍的進攻鋒線。
田中信男也被從廢墟里刨了出來,被一個軍曹踹著屁股塞進了一座地堡的機槍射擊位。
他透過狹窄的射擊孔,看到潮水般涌來的中國士兵,他們穿著厚實的冬裝,端著沖鋒槍,沉默著發起沖鋒。
田中信男的手在抖,但他還是機械地扣動了扳機,滾燙的彈殼不斷彈出,灼傷了他的臉頰,他卻毫無知覺,只是麻木地掃射著,看著一個個鮮活的生命在自己眼前倒下。
……
西門,余宇飛團指揮部。
“命令。”余宇飛對著傳令兵,沉聲說道:“讓一線偵察部隊,不惜代價,查明敵軍火力點的具體位置、數量,以及火力配置的具體情況”
“是!”
指揮部內氣氛頗為凝重,攻勢受阻,主攻連隊組織了兩次抵近爆破均宣告行動失敗。
攻堅戰打起來就是硬碰硬,沒那么多可取巧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