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城,統帥部,作戰會議室。
楚云飛那封措辭嚴厲的電報,擺在會議桌的中央。
整個作戰室,一片死寂。
何應欽略顯不滿:“動輒就軍閥從事,不知道下面的人知道會怎么想。”
怎么想?
還能怎么想,真撞槍口上?
不滿,那也只能憋著,離心離德是肯定的。
畢竟這么不給自己“前輩”們留體面的指揮官,只有楚云飛這么一個了。
保存實力對于這群指揮官而,從自身利益角度出發的話,并沒有什么問題。
但對于民族、國家,對于這場會戰的勝利而,就是最大的阻礙。
想要現代化改革,必須要革除這些弊端。
必須要向腐敗、向派系斗爭宣戰。
要結束這一切,必須要以鐵腕手段強行鎮壓。
這次會戰,亦同樣是個不錯的好機會。
白健生沒有說話,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六戰區畏縮不前,和他五戰區桂系作戰部隊有什么關系?
要是這個時候桂系作戰部隊主動發起進攻拿下信陽的話,那豈不是破壞了會戰計劃?
徐次宸等人默不作聲。
常瑞元靜靜地坐在主位上,面無表情。
他的目光停留在電報上那十條觸目驚心的問題清單上。
缺乏固守精神……
缺乏協同作戰……
高級將領不能切實負責……
每一個字,都像一記耳光。
他知道,這些問題都存在,也數次強調要改善。
但改善這些需要大量的國力,需要大量的資源,以及相應的人材替換。
正因為他身處這個位置,所以處處被掣肘。
像華北,一家獨大,改革起來反而輕松。
一想到這里,常瑞元只覺得并非是自己的問題,而是因為他掌握的“軍力”還不夠強。
良久,常瑞元那敲擊扶手的手指,猛地停了下來。
他睜開眼,眼中只剩下冰冷的決斷:“就按電報上說的辦!”
他的聲音不高,卻如同驚雷一般。
眾人一臉震撼的看向了常瑞元。
“傳我命令!”他站起身:“以我個人的名義,給所有參戰的師、軍級指揮官,發電!”
“告訴他們!”
“此戰,事關國運!”
“再有畏縮不前、保存實力者,無論資歷,此前榮立過多少的戰功,一律一視同仁,軍法從事!”
“同時傳令第六戰區督戰隊。”
“立刻出發!分赴各師、軍部駐地!”
……
隨著一封封以“中正”之名發出的電報,火速送抵前線。
有的部隊,依舊陽奉陰違,象征性地反擊了幾下。
而有的,則像是被徹底打醒,真真正正地,將壓箱底的家當都拿了出來!
一時間,整個鄂西戰場的激戰烈度,再次提升了一個等級!
日軍第十一軍,前進指揮所。
橫山勇煩躁地在地圖前來回踱步。
“司令官閣下!第三十九師團急電!”
一名機要參謀快步走了進來。
橫山勇一把奪過電報。
“今日午后,我師團正面之敵,支那軍第十八師,突然發動決死反擊!其攻勢之兇猛,我師團左翼陣地一度被其突破.”
“納尼?!”
橫山勇將電報狠狠地拍在桌上。
“反擊?襲擾?”他猛地轉身,頗為疑惑:“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們才是在進攻的一方!”
“為什么我收到的全都是我軍遭到攻擊的報告?!”
就在此時,另一名參謀也拿著一份電報跑了過來。
“司令官閣下!”
“第十三師團報告!其側翼出現了支那軍第三十二軍的部隊!”
“他們正在向我師團后方進行穿插!”
整個指揮所,瞬間陷入死寂。
國軍的指揮官們什么時候有這樣的戰局判斷能力了?
楚云飛.
橫山勇的腦海中,再次浮現出那個名字:“一定是楚云飛接替了指揮”
“不可能!”
一名情報參謀顫抖著聲音,拿出了一份截獲的電文副本:“司令官閣下,我們截獲的電報明確顯示,指揮此次會戰的,是第六戰區那個新上任的司令長官孫連仲!”
“孫連仲?”橫山勇皺起了眉頭。
“一個西北軍出身,幾乎沒有任何獨立指揮大型會戰經驗的老家伙?”
島貫武治在一旁冷笑,語氣篤定:“就憑他?能讓我們整個第十一軍都陷入如此被動的境地?”
“司令官閣下,這絕不可能是孫連仲的手筆!”
“這背后,一定另有其人,不過不管如何,我們的進攻已經不存在停下的可能性了。”
橫山勇嘆了口氣:“是啊,確實不存在停下的可能性了。”
現在,雙方僅剩下了最后一種打法。
兵來將擋,水來土屯。
――
激戰仍在繼續,日軍針對江防軍的進攻愈發激烈。
其中作為戰場核心的江防軍第十八軍第十一師,胡璉所部,傷亡慘重。
楚云飛電報發出后的第四天。
胡璉在地下指揮所里面來回徘徊,同時聽著各個團長匯報的傷亡情況,心急如焚。
僅僅是激戰四天,他們師就已經傷亡了一半以上,犧牲了總兵力的三分之一。
最為關鍵的還不是兵員的損失。
而是武器彈藥的消耗。
日軍的進攻自晝至夜,幾乎一刻不停。
白天進攻不間斷,晚上時常夜襲騷擾。
他們的手榴彈,為數不多的迫擊炮彈、甚至是燃燒彈這類的土制武器,都大量消耗。
正當他猶豫的時候,一顆顆的炮彈再度炸響。
日軍再度發起了進攻。
喊殺聲震天,雙方宛如兩道洪流一般,再度對撞到了一起.
恰在這個時候。
一顆顆“特種彈”,也就是毒氣彈從后方打入到了守軍的陣地之中。
后續支援的日軍全部都戴上了防毒面具。
狠辣陰險的日軍指揮官,以一部分的作戰兵力及汪偽部隊為誘餌,吸引守軍部隊陷入到近距離交戰無法撤退的困境之中,再使用化學武器一鼓作氣攻克陣地。
聽到前線部隊匯報的消息之后。
胡璉此時也不再猶豫,當即草擬一封電報發給了十八軍的參謀長趙秀昆。
電報內容大意是第十一師為辭公根基,這樣犧牲了頗為可惜。
并且詳細匯報了日軍大量使用毒氣彈的報告,請求把十一師撤下去休整一番。
但。
誰敢在這個時候把部隊撤下去呢?
這一仗,不成功,有人幫他們成仁。
殺身成仁不再是一句空泛的口號,而是切切實實的為國盡忠。
第十八軍指揮部內,軍長方天聽著參謀長趙秀昆,毫不猶豫的出聲拒絕,并且手上拿著一封新的戰報。
“我剛收到個好消息,我轟炸機第一大隊在空軍驅護機第一大隊、第四大隊,以及美國第14航空隊的掩護之下,成功空襲宜昌,炸毀日軍的卡車補給車隊,并且把日軍在宜昌的儲油基地摧毀了。”
趙秀昆皺著眉頭:“軍座,恕我直,每到戰局的關鍵時刻,總會有好消息激烈我們繼續堅守下去,我總覺得這里面有點不太對勁啊。”
方天,黃埔二期,土木系將領,作戰經驗及理論經驗均頗為豐富。
適才應到趙秀昆的提醒之后,也察覺到了些許的不對。
第十集團軍即將崩潰后撤的時候,信陽方向取得進展,使得日軍不得不分兵北上馳援第三師團。
而后華北、華南各戰區不斷加碼,調派增援部隊投入到這場大型會戰之中。
“本來日軍只是針對王勁哉所部的一場局部作戰,為什么會逐漸演變到現如今數十萬的混戰?”
趙秀昆皺著眉頭,小聲嘀咕道:“我總覺得這背后就是楚云飛的手筆,是他在贛北推動這一切,他在有計劃的消耗六戰區各作戰部隊。
一視同仁,無論是地方部隊還是中央軍不對,他一定有所圖謀,甚至很大。”
方天一臉狐疑:“此戰他并未指揮任何作戰部隊,也并未向統帥部提過任何的具體建議,何況委員長現在對他提防的緊.”
“退一步講,即便他能夠影響到我方作戰部隊的部署情況,那他如何讓日軍配合他的計劃呢?”
趙秀昆一臉凝重:“或許,這就是他遠超常人的地方,他精準的拿捏了日軍迫切需要一場勝利的心理,利用王勁哉的“反叛”,“獨走”,再挑動桂系與中央方面的矛盾,而他則趁此機會漁翁得利.”
“這”方天更不信了:“王勁哉是個什么樣的人,即便楚云飛心里面清楚也不可能知曉他下一步的行動究竟如何,戰局發展到現如今的地步,太多太多的巧合。”
“何況,最開始的時候,楚云飛人在長治,如何指揮六戰區的作戰部隊進行配合呢?”
“再說了,是委員長他老人家要求其前往前線協同指揮,并且適時提供相關的建議,是否執行,決定權完全在統帥部的手上。”
“玉峰兄,我覺得應該是你多慮了.”
趙秀昆不再爭辯,接著詢問道:“第十一師傷亡頗重,若是繼續打下去,咱們也無法向辭公交代啊軍座。”
方天搖了搖頭:“現在不是考慮如何向辭公交代,而是守不住石牌,咱們無法向黨國,向民眾,向委員長交代,哪怕真的拼光了,只要石牌還在我們的手上,為最后的決戰爭取到足夠的時間,那就夠了。”
――
另一邊,贛北前線指揮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