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中國派遣軍總司令部。
總司令官x俊六大將背著手,如同一尊石像,靜靜地佇立在巨大的作戰地圖前。
他的臉上,寫滿了連日鏖戰的疲憊。
這仗,已經快要把他打崩潰了。
總參謀長河邊正三中將快步走到他身后,聲音之中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挫敗:“司令官閣下,剛剛收到的匯總戰報。”
“第十三師團、第三十九師團作戰兵力不足萬人,目前已經棄守了宜都,全部集結于宜昌周邊地區,獨立混成第十七旅團在拼死突圍后,殘部不足一千余人,目前已經經海軍艦船轉運至五廠,第三師團亦在敵二十一集團軍的追擊之下,全線崩潰,目前已經撤往五廠方向。”
x俊六沒有回頭,只是用指揮棒的末端,輕輕敲了敲地圖上“宜昌”的位置,發出沉悶的“篤篤”聲。
“敵軍的動向呢?”
從語氣之中,河邊正三能夠明顯的聽出來x俊六依舊維持著最基本的冷靜。
可現如今的局面,遠遠不是沉著冷靜就能夠解決的。
河邊正三嘆了口氣:“支那軍的追擊速度,有所放緩。”
“似乎是在重新集結,準備對宜昌發起總攻。”
“放緩?”
x俊六緩緩轉過身,渾濁的老眼里閃過一絲精光:“這是惟一的,也是最后的機會。”
一名年輕的少壯派參謀忍不住上前一步,語氣中帶著絕望:“司令官閣下!我們已經無兵可守了!”
“當面之敵,是支那戰帥楚云飛!”
“敵軍至少還有二十余萬的可戰兵力,而我們第十一軍只剩下了不到四萬人。”
“閉嘴!”x俊六厲聲喝道,打斷了他:“身為弟國軍人,生命尚存便要死戰到底!”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重新變得銳利而冷靜。
誰都知道,現在不是憤怒和絕望的時候。
x俊六指著地圖,對在場的所有將官說道:“楚云飛確實是帝國前所未有之大敵。”
“第七十四軍穿插之果決,第十八軍防御之堅韌,都超出了我們的預料。”
“但最讓我感到心驚的,是那支川軍組成的第二十二集團軍。”
他頓了頓,語氣里帶著一絲難以置信:“情報顯示,在追擊戰中,這支部隊紀律嚴明,攻勢迅猛,完全不見川軍往日的懶散。”
“楚云他不僅僅是在打仗,他還在用戰爭,將那些烏合之眾,鍛造成真正的精銳。”
“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河邊正三也點了點頭,補充道:“從情報之中來看,第二十二集團軍堪堪整理不到一年的時間,其在戰斗之中表現出的戰斗力,已經完全可以媲美華北地區的精銳乙種作戰部隊,在重武器的支援之下,甚至能夠完成部分的攻堅作戰任務。”
“諸位,司令官閣下,眼下我們必須為五廠的防御,爭取到足夠的時間。”
“宜昌,就是這道防線最后的屏障,絕不能輕易放棄。”
“放棄?”x俊六聲音頗為嚴厲:“我從未想過放棄。”
“我已通過大本營協調,請求海軍艦艇部隊,沿長江逆流而上,抵達宜昌水域支援。”
“納尼?!”
作戰室內一片嘩然。
陸軍出了問題,海軍應該嘲笑他們這群下等人才對。
怎么會突然之間放下芥蒂選擇支援呢?
此前幫著他們轉運傷兵,幫著他們突圍已經是破天荒的頭一遭了。
當年在淞滬會戰的時候,海軍艦隊主力不愿意來不說。
203毫米口徑的炮彈一共打了幾發炮彈還打壞掉了。
艦炮炮彈一共消耗數千發,還不知道打哪里去了
這還是那個矛盾尖銳到勢不兩立的陸軍、海軍嗎?
x俊六放下電話,看著眾人震驚的表情,一字一頓地說道:“宜昌地區所有殘存部隊,固守待援。”
“同時,海軍艦隊抵達后,優先轉運所有重傷員及非戰斗人員!我們要把所有還能戰斗的勇士留下來,把宜昌,變成一座讓支那軍華中精銳部隊流盡鮮血的絞肉機!”
x俊六知道,這是一場豪賭。
用一座孤城,和數千殘兵的性命和城中的平民,去拖住國軍十萬大軍的腳步。
“告訴宜昌的守軍。”
x俊六的目光掃過地圖上那片即將成為地獄的土地,聲音冰冷,“他們的身后,就是五廠,就是大日本弟國在華中的命脈。”
“此戰,有死無生!”
轉眼間。
就是三天之后。
楚云飛的前敵指揮部,已經前移到了距離宜昌不足五公里的小鎮之上。
小鎮建在半山腰,剛好可以勉強看到宜昌城的方向。
這里原本是日軍的一個后勤中轉站。
空氣中還殘留著燒焦的汽油味和消毒水的氣味。
指揮部內,氣氛緊張而有序。
楚云飛正舉著望遠鏡,站在一座被炸毀的教堂鐘樓上,觀察著遠方那座籠罩在晨霧中的城市輪廓。
隱約的炮聲和機槍的點射聲,如同遙遠的悶雷,不時傳來。
“鈞座。”趙鵬程順著簡陋的木梯爬了上來,將一份剛匯總的情報遞了過去,“最新偵察情報。
日軍似乎并沒有撤退的跡象,反而正在加固宜昌城內及周邊的防御工事。
我們的炮火偵察顯示,他們的抵抗意志非常頑強。
另外,宜昌城內還有著不少的老百姓,日軍不允許他們出城,似乎想要裹挾這些平民,以減少我們重武器的威力。”
楚云飛放下望遠鏡,接過情報,快速地瀏覽著。
他的眉頭微微皺起:“日軍的舉措有些奇怪。”
趙鵬程指著情報的一處,“空軍兄弟們報告,連續兩天在長江水域發現了日軍的艦隊,似乎是運輸船。”
“但規模不大,而且航向是下游的武漢方向。我們判斷,可能是在轉運物資,或者小規模增兵。”
龐軍明也走了上來,他的臉上帶著幾分凝重:“鈞座,從戰場態勢來看,小鬼子這是擺明了要跟我們在宜昌死磕到底了。他們城內至少還有近萬人的守軍,而且都是百戰老兵。如果我們強攻,傷亡恐怕會非常大,而且如果日軍以平民百姓作為盾牌的話,一旦使用重武器,輿情方面無法控制。”
“這些是必要的傷亡和必須要付出的犧牲,如果日軍這樣做我們就投鼠忌器,那么等待我們的,將會是無窮無盡的平民百姓。”
楚云飛的心冷硬如鐵:“不要忘了,我們此前做過的總結。”
“這么多次的防御戰之中,部分防線出現問題之時,就是因為敵軍抓捕百姓作為肉盾向前,而守軍指揮官無法下定決心,以至于全軍覆沒。”
“這是戰爭,你死我活的戰爭,不能存在任何的僥幸心理,也不能存在任何不該有的猶豫和惻隱之心。
“我們能做的,就是幫這群本不該為此而犧牲的百姓們報仇。”
“當然了,我們也要盡可能的去思考,這場戰局,是否有別的辦法可以減少百姓們無謂的傷亡才對。”
趙鵬程深深的點了點頭:“咱們現在兵力是他們的十倍!二十一集團軍已經堵住了他們東逃的路,七十四軍、七十三軍、七十九軍從南面壓過來,咱們的重炮旅也已經就位,就這么圍著打,耗也耗死他們!”
楚云飛點了點頭,沒有繼續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那份情報,腦海中飛速地推演著。
片刻后,他察覺到了情況稍微有些不太對勁。
這太不符合x俊六的風格了。
橫山勇那種賭徒式的瘋子或許會選擇玉碎。
但x俊六這只老狐貍,向來謀定而后動,算計精明。
他怎么會心甘情愿地把手里最后這點精銳,白白葬送在一座毫無希望的孤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