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城,史迪威辦公室。
副官布拉德利攥著那份來自昆明衛立煌長官部的電報。
“將軍!這簡直是荒謬!這是赤裸裸的挑釁!”
他的聲音在辦公室內回響,滿是憤慨:“他怎么敢提出這樣的要求?”
“讓我們美國的精銳部隊進行第一波探頭登陸,去替他們啃最硬的骨頭,然后他們再慢悠悠地上來‘清掃戰場’?”
他越說越氣,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軍靴踏在地板上發出沉重的聲響:“這是把我們偉大美國的軍隊當成什么了?”
“當成他們的雇傭兵?還是他們趟雷的炮灰?”
“這種計劃顯得對方無力承擔國防責任,更是對美軍戰斗力與指揮體系的輕視!”
史迪威坐在寬大的皮椅里,那雙藏在金絲眼鏡后的眼睛里,卻閃爍著一道讓人捉摸不透的光芒。
他并沒有理會布拉德利的咆哮,只是伸出布滿老繭的手重新拿起那份電報。
“布拉德利,平靜點。”史迪威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帶著一絲玩味的笑意:“這可不是衛的作戰計劃..”
布拉德利愣了一下,停下腳步:“不是衛?電報是遠征軍司令部……”
“衛寫不出這種東西,他應該也不敢這么說話。”史迪威哼了一聲,將電報扔回桌面,手指點了上面關于‘多國聯合指揮’的條款:“這種對抗強人的態度,這種要在談判桌上把所有的便宜都占盡的狡滑,還有那樣面對我們毫不露怯的自信,除了那個剛剛在宜昌把日本人打得落花流水的楚云飛,還能有誰。”
史迪威站起身來,走到窗前,望著窗外山城灰蒙蒙的天空。
“在中國這么久,我和常瑞元打交道,和何應欽打交道,他們要么是漫天要價的乞丐,要么是唯唯諾諾的奴才。”
史迪威轉過身,眼神變得銳利,“只有楚云飛。”
“他是用平等的目光看著我們。”
“楚云飛始終不是在求我們援助。”
“他一直是在跟我們做生意,做關乎亞洲戰局的大生意。”
“不過將軍,讓我們的士兵去打頭陣……”
布拉德利依然有些不甘心。
“如果這意味著能切斷日軍在南海的線路,如果這意味著能讓那個擁有龐大潛力的中國真正動員起來,加入到對日反攻的序列中……”
“那么,這個代價是可以討論的。”
“楚云飛敢于提出這樣的條件,說明他有打贏的把握和能力。他是個不打無準備之戰的人。”
“除此之外,不要忘了,瓊州島上的日軍兵力并不算多。”
“如果你來指揮的話,是將為數不多的兵力放在灘頭陣地,還是放在縱深陣地”
布拉德利下意識脫口而出:“當然是縱深”
他已經緩過神來。
所謂的先鋒,所謂的第一波攻擊。
實際上并不會有太多的損失。
因為日軍不可能將他們為數不多的兵力全部都放在灘頭。
甚至如果讓他來指揮的話。
主力部隊只會扼守港口,甚至棄守港口,利用島上復雜的地形與登陸部隊周旋。
“不過將軍,一旦我們進行相應集結和準備,日軍勢必會在瓊州島上增兵,到時候日軍很有可能會守衛灘頭,我們的損失不會太低。”
“那么,楚為什么要這么做?”
史迪威輕笑一聲,像是看透了楚云飛的小算盤一般:“其實,他要的是象征性的“勝利”。”
“為的就是讓他們內部的其他人無法對這份聯合作戰計劃說三道四。”
“這份聯合作戰計劃,就表明了他并沒有“出賣”自己的同胞、自己的軍隊。”
“而是“狡猾”的讓美國人作為開路先鋒。”
布拉德利挑了挑眉頭,顯然心中并不認可史迪威的想法。
但此時此刻的他,并沒有做決定的權力。
史迪威接著吩咐道:“擬一封電報,把這份計劃發往華盛頓.另外以我的名義舉薦你來擔任此次聯合作戰的美方指揮官。”
布拉德利心中大喜:“是,將軍.”
……
華盛頓,亞特蘭大。
橢圓形辦公室內,羅斯福總統坐在輪椅上,手中夾著標志性的煙嘴,正聚精會神地聆聽著馬歇爾將軍的匯報。
馬歇爾將軍神色凝重,手里拿著那份剛剛譯出的絕密電報:“總統先生,史迪威發來的,關于代號‘利劍’的瓊州島登陸作戰構想,這是由那位戰帥所提出的。”
“又是他?”
“是的,總統先生。”馬歇爾點了點頭,表情有些復雜:“不過,他的胃口很大。”
“他要求調動我們在東南亞的兩個師作為先頭部隊,要求太平洋艦隊或者澳大利亞海軍提供護航,并且他想要實際的指揮權,但是愿意將名義上的最高指揮官交由我們。”
“哈!”羅斯福輕笑一聲,調整了一下姿勢:“這有點意思了。喬治,你怎么看?”
馬歇爾皺著眉頭分析道:“從純粹的軍事角度來看,這是一個極其驚人但又具有戰略價值的計劃。”
“如果能拿下瓊州島,我們就等于在南中國海域插上了一把刀子,直接切斷了日本本土通往東南亞的海上線。”
“這將極大地加速日本戰爭機器的交通崩潰。”
“但是,”馬歇爾話鋒一轉,“讓精銳士兵在一位中國高級指揮官的策劃下,攻擊一個此前并未被納入優先級的作戰地域,不知道海軍方面如何反應,僅從戰略角度來看的話,如果此次登陸作戰成功,對于整個南太平洋戰爭局勢而,是極為有利的,這一點勢必會得到哈爾西將軍的支持”
一旁的總統特別助理霍普金斯插話道:“總統先生,政治上也要注意。”
“山城方面一直在抱怨我們的‘重歐輕亞’。”
“如果我們拒絕這個看似過分的‘聯合作戰’請求,恐怕會給常瑞元更多的口實。”
“而且,楚表現出了這種自信……正是我們在中國軍隊身上看到的,他們確實有足夠的能力肅清島上的日軍部隊,僅僅只是付出一些物資和援助,就能夠減少我們數千乃至上萬人的損失,這些好小伙子無需在他國的地盤上付出生命..”
羅斯福點了點頭,深邃的眼神仿佛映照了地圖:“我們假設他們為未來的‘四警察’。既然是警察,就得有執法的能力。”
“如果他們一直跟在我們后面乞討,那戰后他們怎么維護亞洲的秩序?”
ps:這個地方其實說的是常瑞元,常瑞元喜歡發電報給美國佬吹牛逼要東西
“這個楚,他在像一個大國一般那樣思考問題,而不是一個地方軍閥。”
羅斯福彈了彈煙灰,“這種平等的姿勢,雖然讓人有些不適應,但我喜歡。”
“不過,海軍的艦艇確實緊張。”羅斯福沉思片刻,“既然他們提到了澳大利亞……”
他拿起了上面的電話:“給我接納堪培拉,我要和柯廷總理談談,現在雖然夜深了,但我想約翰還沒睡。”
……
堪培拉,澳大利亞總理府。
對于澳大利亞來說,日本人的威脅就像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雖然中途島海戰后局勢有所緩解,但日軍依然盤踞在北方,時不時還會起飛戰機對他們的本土進行轟炸。
而在深夜接到來自華盛頓的專線電話。
柯廷還是有些意外。
“晚上好,總統先生。”
柯廷的聲音帶著幾分疲憊。
“約翰,我有一個有趣的參與者,來自我們的亞太地區聯軍總部。”羅斯福的聲音通過越洋電纜傳來:“他們計劃攻占瓊州島。”
“史迪威認為這個計劃可行,但需要我們海軍的支持。”
“我想知道,澳大利亞皇家海軍海軍是否有興趣,去南中國海參與到這次的作戰之中?”
柯廷握著話筒的手緊了緊。
瓊州島?那是切斷日軍南進物資的關鍵地點。
如果能開辟戰場,哪怕只是牽制,也會極大地減弱澳大利亞本土以及新內亞前線的壓力。
一旦成功,他們將不會再被日軍的潛艇和飛機襲擾!
這是他們澳大利亞一直渴望的。
將戰火向北推!
“總統先生,”柯廷的聲音驟然提高,“只要是為了打擊日本法西斯,只要能讓那些侵略者遠離我們的國土,如果美國陸軍愿意登陸,如果中國軍隊主力真的如傳聞中那樣能戰……”
柯廷瞥了一眼墻上的地圖,目光鎖定了那座島嶼:“澳大利亞愿意提供支援。”
“‘什羅普郡’號聯合巡洋艦和‘瓦拉蒙加’號驅逐艦最近剛剛完成修整,我們將會全力配合‘這次行動’。”
“很好。”羅斯福的聲音里帶著笑意,“看來,我們的‘東方戰神’楚云飛,給我們很好的底氣,這件事情我會派遣專人負責擬定具體的作戰計劃。”
羅斯福掛斷電話,轉頭看向馬歇爾:“喬治,給史迪威回電吧。”
“告訴史迪威,原則上批準‘瓊州登陸計劃’。步兵可以作為先頭部隊,但不僅僅是軍事行動,更是政治行動。我們給楚云飛面子,給他物資,甚至給他名義上的指揮權……”
羅斯福頓了頓,意味深長地說道:“但你要讓他明白,這一仗,必須打得漂亮。”
“我要讓全世界看到,中美盟軍在亞洲同樣在發起反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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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下午,宜昌外圍,東山防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