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鈞座,山城方面已經定調了。”
龐軍明將電報傳遞過去,面帶喜色:“通過了關于‘空地一體化’和‘西北馬政’兩個大戰略。空軍聯絡班的實驗和培養將列入下月美援重點,西北馬政署直屬行政院,錢糧方面也都松了口,除此之外,裁軍計劃也在逐步開展之中,被裁撤的不合格軍人當月即可領取十塊錢的路費以及一年軍餉,三十塊的安置費用。”
楚云飛接過電報,一目十行地掃過。
至于龐軍明匯報的裁軍辦法,也是當下所能夠進行的最好辦法。
雖然類似于和平贖買,但也算是沒有辦法的辦法。
趁現在美國人還愿意大力經濟援助的情況下,要將這個名義上“六百萬”軍隊,實際上四百五十萬人不到的國軍狠狠的整理一下。
三百五十萬人,完全足夠了。
“徐次宸……”
楚云飛輕聲念出了這個名字,手指在電文上輕輕彈了一下:“讓老長官去當騎兵學院的校長,兼任西北馬政督辦,軍明,你怎么看?”
龐軍明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眉頭微皺:“鈞座,徐長官雖是晉系元老,但畢竟離開山西多年,又是您的老長官,如今又是統帥部的軍令部長。委座既是想用他在西北的威望,又讓他代表中央我們,阻止……”
“阻止我在西北.。”
楚云飛毫不避諱地接過了話茬,將電報隨手放在沙盤邊緣,神色淡然:“意料之中,也是情理之中,委員長若是連這手防備都沒有,那就不是委員長了。”
龐軍明有些擔心:“那我們……”
“這是好事。”
楚云飛出現在巨大的全國地圖前,目光越過秦嶺:“我在西北殺伐太重,三馬雖滅,但民心未附,舊勢力盤根錯節。”
“我若此時再獨攬馬政和教育大權,勢必成為眾矢之的,不僅中央忌懼,豪地方強也拼死抵抗。”
“徐長官去正好。”
楚云飛眼中閃過一抹睿智的光芒:“他是老資格,又懂山西和西北的規矩,能鎮得住場子。有他在前面頂著中央的名頭,我們要的物資、政策才能順當地落地。至于這騎兵學院”
“教官是我們出的,教材是我們編的,學員是從基層選拔的。”
“只要思想政治工作跟得上,他在上面掛個名,又有何妨?”
相互制衡,實則在國家利益的大方向上達成了一致。
“鈞座高見。”
龐軍明心悅誠服,隨即指著電報的最后一段:“另外,委座特意叮囑,西北的事情可以緩辦,重頭戲是瓊州島。”
“美軍方面,似乎對瓊州島聯合作戰計劃的興趣,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大。”
“美國人當然感興趣。”
楚云飛拿起指揮棒,重重地點在地圖南端那個孤懸海外的大島上:“拿在瓊州島,就相當于在南海乃至東南亞的日軍脖子上架起了一把刀。”
“這對急于在太平洋戰場上打開局面的美國人來說,是無法拒絕的誘惑。”
“但也正因為如此,我們必須更加小心,收拾收拾吧,我們該動身回華北了。
瓊州聯合作戰計劃的推進至少還需要兩個月左右的時間才能完成最后的準備,在這之前,我們也需要梳理一下我們的后方。”
第二天一早的宜昌臨時軍用機場。
螺旋槳卷起的風吹得衣擺獵獵作響。
附近幾輛吉普車上下來的軍官排成了長龍,那是十八軍、三十軍以及第六、五戰區各部指揮官們。
他們前來送行,并且期望露臉。
楚云飛頭也沒回,徑直登上了那架c-47運輸機的舷梯。
道別聲音被發動機的轟鳴聲撕碎。
艙門關閉,外面喧囂散去
對于楚云飛而,這種社交毫無意義。
勝利的威望已經確立。
過度的私交只會引起山城多疑領袖的猜忌。
猜忌只會讓山城拖他的后腿,完全沒有必要發生這樣的事情。
數小時后,飛機落地華北。
次日的長治聯合指揮部。
“鈞座,華南聯合指揮部草擬的嘉獎令副本。”
孫銘將文件夾遞上,神色有些古怪:“另外,侍從室專門發函,委座詢問您對這份名單有沒有什么'增補'或'修改'意見。”
楚云飛翻開名單,密密麻麻的名字,那是用將士們鮮血換來的晉升。
王耀武、方天、胡璉、池峰城、王甲本,許文耀、覃道善、劉云瀚、張淦、李士林
每一個名字的后面,都綴著沉甸甸的勛章和嘉獎令。
“委員長的試探。”
楚云飛合上文件夾,隨手扔在桌角,仿佛那是一張廢紙:“賞罰之權,唯中樞可操之。”
他向孫銘看去,語氣平淡:“回電侍從室從室。就說我精力有限,前線將士功過,皆在戰報,請統帥部自行決斷,我不置喙。”
“是!”
孫銘轉身離開,楚云飛接著叫住了他:“給曹破天和孫衛謀都打個電話,讓他們過來匯報工作。”
“好。”
……
兩個小時后。
督察處處長曹破天和山西建設集團總經理孫衛謀聯袂而至。
現如今的曹破天一身黑色中山裝,神情比之之前多了幾分陰鷙,身上仿佛帶著股洗不凈的血腥氣。
孫衛謀則是穿著沾滿了那么多的工裝,腋下夾著一卷圖紙,一臉的風霜和苦澀。
“坐。”
楚云飛沒有廢話,直接看向了曹破天出聲詢問道:“河南那邊,查得怎么樣了?”
曹破天沒有坐,而是從公文包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冊子,輕輕放在桌面上。
“觸目驚心。”
“李培基雖然還沒查到,但河南軍政官員的根子已經爛透了。”
“最近兩個左右的時間,我們順藤摸瓜,在豫中和豫北查實了二十七起倒賣軍糧、克扣物資的案子。”
“涉案人員?”
“上至戰區兵站站長,下至縣府糧科科長,共計一百十三人,這背后還有一戰區長官司令部的影子,據他們交代的來看,這些人貪腐的理由居然有一部分為了應付一戰區的征糧..”
曹破天眼中閃過一絲厲色:“其中還有三名高級指揮官,和地方豪強勾結,不僅倒賣糧食給日占區換煙土,還借助災旱囤積居奇。”
“證據確鑿嗎?”
“鐵證如山。”
楚云飛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緩慢而沉重:“不用等了,就這些,先給委員長發去一封電報,試探一下,看看他們如何反應,并且附上提議,公審之后直接槍決。”
楚云飛的語氣平靜的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既然他們敢發國難財,就要做好把命吐出來的準備。”
“這件事情提前準備一下,到時候把聲勢造大一點,要讓整個華北、整個國內,甚至是全世界,都要清楚一點,戰時貪墨軍糧,那就是死罪。”
曹破天點頭,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明白了,我們要接著殺雞儆猴。”
楚云飛點了點頭:“劉峙有消息了沒有?”
“據說劉峙的夫人走了委員長夫人的關系,劉峙秘密出國會見法國代表,順帶留在英國考察去了”
楚云飛眉頭擰在了一起:“那最好一輩子別回來,只要回來,立即動手抓人,除了委員長的衛隊,不管誰阻攔,全都當作敵人處理。”
曹破天認真點頭:“明白。”
楚云飛轉頭看向孫衛謀:“衛謀,水利工程建設情況如何了。”
“鈞座,先說工業布局吧,今天正好在忙這件事情,我還把圖紙都帶了過來。”
楚云飛略顯驚訝,隨后點了點頭:“好。”
孫衛謀將那卷圖紙攤開來,是一張密密麻麻的華北工業布局圖:“鈞座,現如今情況喜憂參半。”
孫衛謀指著晉東南的一片紅色區域:“得益于之前的蘇援和美援,我們的鋼鐵廠和兵工廠產能已經翻了一番,這次鄂西會戰的作戰物資消耗,我們不僅補上了,還剩下不少的盈余下發到了華北一線。”
“但是……”
孫衛謀的手指劃向更加隱蔽的鄉村腹地,眉頭鎖緊。
“民生壓力太大了。”
“隨著光復區擴大,尤其是河南災民的涌入,我們的糧食儲備正在飛速下降。”
“我們要修路、要建廠、要養兵,還要賑災。”
孫衛謀嘆了口氣:“財政赤字已經掛了三個月紅燈,如果繼續這么維持下去的話,用不了半年,我們的撫恤政策就要停止,我們的軍餉也無法繼續維持高額發放,甚至有可能會出現大規模的通貨膨脹。”
楚云飛看著地圖,沉默了片刻:“這仗自然還要打下去,而且越往后,耗費的錢糧就越多。”
“錢的問題,不能只靠省,得靠賺,每年的這個時候財政都會出現問題,總要想辦法解決的。”
他指了指西北方向:“西北馬政的計劃已經批下來了。你馬上派人組建一個商貿團,跟著徐長官去西北,除了馬匹,我還要北方的羊毛、皮革、礦產,把華北的輕工業品運過去,把他們的原材料運回來,蘇聯人會喜歡我們的貨物的。”
楚云飛的目光又轉向了東方,仿佛越過了大海:“另外,我們的‘老板’們也動了起來。”
“瓊州島戰役很快就要開始,那是一塊肥肉。”
“以我的名義給山城發去一封電報,那些在海外的華人華僑,歡迎他們捐款捐物。”
“只要戰斗打贏了,那里的橡膠、錫礦、熱帶作物,全部優先對他們開放投資。”
孫衛謀眼睛一亮:“您這是要發‘戰爭債’嗎?”(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