岡村寧次呆呆地坐在椅子上,手里捏著那份第八師團除師團部和零星作戰部隊幸存、余下主力全軍覆沒的電報。
整個人仿佛蒼老了十歲。
“第八師團完了。”
“算上之前的外圍作戰和準備作戰,一個精銳甲種作戰師團在戰場上僅僅只堅持了不到半個月。”
“現如今的支那軍戰斗力,實在是強悍無比。”
參謀長北島信一少將站在一旁,連大氣都不敢出。
“司令官閣下,現在不是悲傷的時候。”
北島信一硬著頭皮提醒道:“聊城失守,魯西門戶大開。
在南線,支那第五集團軍和第三十一集團軍也在瘋狂進攻,如果我們再不撤退的話”
“撤退?”
岡村寧次緩緩抬起頭,那雙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陰鷙的寒光,打斷了北島信一的話。
“往哪里撤?”
“如果我們放棄濟南,放棄津浦線,退守德州、滄州,甚至是北平.”
岡村寧次扶著桌沿,顫巍巍地站了起來,走到了巨幅作戰地圖前。
他的手指在平坦的華北平原上劃過:“北島君,你還沒看明白嗎?”
“聊城一丟,魯西大門洞開。”
“那一望無際的平原,就是楚云飛裝甲部隊的天然獵場!”
“支那人裝備的坦克履帶在平原上的推進速度,遠超我們步兵的兩條腿。”
“在敵人的轟炸機和坦克追擊下撤退,只會演變成一場不可收拾的大潰敗!”
岡村寧次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懼,恢復了作為方面軍司令官的理智。
他拿起指揮棒,重重地敲擊在山東地圖的中部――那里有一片深褐色的區域,代表著連綿的山脈。
“山東的地形,西低東高,中部隆起。”
“魯西是平原,利于攻而不利于守。”
“但魯中不一樣!”
指揮棒沿著泰山山脈一路向南劃去,經過沂蒙山區,直抵蘇北邊界。
“這里有泰山,有魯山,有沂蒙山,山巒疊嶂,地形復雜。”
“支那人的坦克在這里開不動,他的重炮也難以展開。這就是我們唯一的生機!”
岡村寧次的眼神逐漸變得瘋狂而決絕:“我們不能跑,越跑死得越快。”
“必須堅守!”
“命令第十二軍所有主力,第五十九師團,以及所有能調動的獨立混成旅團,立刻收縮防線!”
“放棄所有平原地區的不必要據點,將兵力全部集結于津浦鐵路沿線及兩側山地要隘。”
“依托泰山山脈,構筑縱深防御體系!”
“哪怕是把山掏空,哪怕是把濟南變成一座廢墟,也要把支那人的裝甲洪流給我擋在津浦線以西!”
北島信一看著地圖,冷汗直流:“可是司令官閣下,這樣一來,我們就失去了回旋余地,一旦防線被突破,我們將”
“沒有可是!”
岡村寧次厲聲咆哮,打斷了參謀長的顧慮:“如果不守住津浦路,華中和華北的聯系就被切斷了!”
“滿洲的南大門也就徹底敞開了!”
“另外.”
岡村寧次轉過身,目光投向了地圖上的東北方向。
那是關東軍的主力所在,也是他最后的希望所在。
“再次給大本營發電,措辭要最嚴厲、最緊迫!”
“告訴東條首相,僅僅兩個師團的增援是不夠的,遠遠不夠!”
“支那軍的火力密度已經超過了當年的蘇軍!”
“如果不想讓華北方面軍全體玉碎,如果不想讓戰火燒到江邊,就必須再抽調關東軍的主力入關!”
“我需要戰車師團,我還要重炮,更需要飛機!”
“最好是能夠將關東軍的家底都給我搬過來!”
“否則,大家就一起完蛋!”
――
與此同時,東京,皇居御文庫。
深邃的地下掩體內,裕仁天皇正獨自坐在書房里,此時已是深夜。
內大臣木戶幸一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手里捧著一份剛剛譯出的絕密電報。
“陛下,華北急電。”
裕仁放下手中的書籍,緩緩抬起頭,那張略顯蒼白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念。”
“聊城失守。第八師團主力在支那王牌第八十八集打擊之下,確認覆滅。”
木戶幸一的聲音都在顫抖:“支那軍使用了包括重型戰車、凝固汽油彈在內的大量美式新銳裝備,岡村寧次大將報告稱,華北戰局已至‘存亡斷絕’之關頭。”
“他請求大本營,再次大規模抽調關東軍入關,并依托山東山地進行最后決戰。”
裕仁沉默了。
死一般的寂靜在書房內蔓延。
良久,他才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摘下眼鏡,揉了揉疲憊的眉心。
“第八師團,精銳部隊。”
裕仁的聲音低沉而空洞:“半個月前,朕還以為山東固若金湯。”
“如今,連所謂的‘鋼鐵防線’在那個支那軍隊的面前,竟如紙糊一般脆弱嗎?”
“陛下,東條首相已經趕往陸軍省召開緊急會議,商討對策”
“對策?”
裕仁苦澀地笑了一聲,重新戴上眼鏡:“還能有什么對策?拆東墻補西墻罷了。”
“把關東軍調空了,蘇聯人若是打過來怎么辦?
他站起身,在狹小的地下室里踱了兩步,背影顯得格外蕭索。
“木戶。”
“臣在。”
“朕最近總是在想,這場戰爭,是不是從一開始就走錯路了?”
這句話若是從旁人口中說出,便是殺頭的大罪。
但出自天蝗之口,卻讓木戶幸一驚出了一身冷汗,直接跪伏在地,不敢接話。
裕仁并沒有理會臣子的惶恐,只是自顧自地說道:
“太平洋上,聯合艦隊節節敗退;大陸戰場,支那軍越戰越強。”
“國內物資匱乏,兵源枯竭,騷亂時有發生。”
“我希望東條首相無論用什么辦法,不管是抽調關東軍,還是把國內的預備役都填上去,必須要穩住華北的戰線。”
裕仁的話鋒一轉:“但同時也要開始為‘最壞的情況’做準備了。”
“蝗族成員在軍隊中的職務,要加快清理。”
“尤其是還在前線擔任指揮官的那些親王,找個理由,讓他們體面地‘病退’回國吧。”
“這場必敗的仗,不能讓蝗族來背負最終的罵名。”
“另外,讓外務省加大動作,哪怕是通過那個所謂的‘和平渠道’,看看能不能探探山城方面和美國人的口風。”
裕仁望著墻上的地圖,目光落在了那個已經被紅色箭頭包圍的“中國”版圖上,聲音幾不可聞:“如果滿洲真的保不住了,那至少,要保住國體。”(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