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火鐮也豎起了耳朵,一臉期待。
楚云飛并沒有瞞著兩人的意思,他看了方立功一眼,笑道:“立功兄,給他們看看。”
方立功笑著將桌上那份電報遞給了薛杰:“看看吧,這是山城統帥部剛剛發來的急電。”
薛杰雙手接過,康火鐮也湊過頭去。
電文很短。
但內容卻足以讓任何一個中國軍人熱血沸騰。
“關于華北聯合指揮部擬借道蘇聯、側擊偽滿之戰略構想,統帥部經慎重研究,認為此舉氣吞山河,乃恢復故土、雪我國恥之良策!
特予全力支持!望楚總顧問云飛放手施為,勿有顧慮,外交部及各戰區將全力配合,以壯國威!”
“這”
薛杰看完,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震驚與狂喜:“鈞座!統帥部同意了?!”
“太好了!”
康火鐮一拍大腿,激動得滿臉通紅:“他娘的,咱們要是真能從外蒙殺進東北,那小鬼子的后院可就著火了,光復國土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啊!”
薛杰也是感慨萬千:“沒想到委座這次居然如此有魄力,竟然敢在這個節骨眼上支持我們去觸碰蘇聯人的利益。”
“只要這事兒成了,咱們不僅能收復東北,說不定連那個邊患問題,也能一并解決了!”
看著兩人興奮的樣子。
楚云飛笑了笑,走到窗前,背著手看著窗外的天空:“你們真以為,蘇聯人會同意讓我們的大軍過境?”
薛杰一愣,隨即反應過來,笑容漸漸收斂:“鈞座的意思..”
“蘇聯方面是不會同意的。”
楚云飛轉過身,語氣肯定:“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
“那地方早就被蘇聯人視為自家的后花園,他們防我們比防日本人還緊。”
“在這個時候,他們絕對不會開這個口子。”
康火鐮撓了撓頭,一臉茫然,“既然肯定沒戲,那鈞座您還這么高興干啥?”
方立功在一旁解釋道:“康團長,這就是政治。”
楚云飛接過話頭,指了指那份電報:“我高興的,不是能不能借道,而是這封電報本身。”
“長久以來,山城那邊對我們就心存忌憚,各戰區之間也是面和心不和,甚至有人在暗地里給我們使絆子。”
“但這一次不一樣。”
楚云飛的目光變得深邃:“通過拋出這個‘收復故土’的長遠謀劃,我成功地把統帥部、各派系都擰成了一股繩!”
“在這個大是大非的目標面前,無論是誰,都不敢再有私心雜念,都必須全力支持我們!”
“常瑞元支持我,是為了他的政治聲望。”
“各戰區配合華北,是為了分一杯羹。”
“不管他們的初衷是什么,只要結果是有利于抗戰的,那就是好事!”
“借道,只是一個幌子,本質上是一次政治的宣誓。”
“即便蘇聯人拒絕了,我們也站在了道義的制高點上。”
“而且,借著這個由頭,我們可以名正順地加強北線的兵力部署,讓傅作義的第七集團軍在綏遠大搞演習。”
“這足以讓關東軍驚恐萬狀,不敢全力南下增援華北!”
“這,才是我真正想要的戰略態勢!”
薛杰和康火鐮聽得目瞪口呆,好半天才回過神來。
“鈞座高見!”
薛杰由衷地佩服道,“這一招‘虛晃一槍’,既整合了內部,又震懾了敵寇,還給蘇聯人上了眼藥,真是一箭三雕啊!”
“行了,別拍馬屁了。”
楚云飛揮了揮手,神色重新變得嚴肅:“政治上的仗我來打,軍事上的仗,還得靠你們!”
“回去立刻整補部隊,補充彈藥。”
“既然統帥部已經要把這臺戲唱大,那我們就不能讓觀眾失望。”
“是!保證完成任務!”
――
莫斯科,克里姆林宮。
此時的歐洲,正是庫爾斯克會戰最慘烈的時候。
斯大林的辦公桌上,堆滿了來自前線的戰報。瓦圖京、羅科索夫斯基的急電像雪片一樣飛來,讓他那兩道濃密的眉毛幾乎擰在了一起。
“斯大林同志。”
莫洛托夫推門而入,腳步顯得有些匆忙,手里捏著一份來自遠東的加急電報:“中國那邊……出事了。”
“是中國軍隊潰敗了嗎?”
斯大林頭也不抬,手里拿著紅藍鉛筆在地圖上勾畫著:“我就知道常凱申靠不住,只要日本人一發力,他們就會像沙雕一樣垮掉。”
“不,恰恰相反。”
莫洛托夫的表情有些古怪:“他們在反攻,而且……那個叫楚云飛的將軍,給我們發來了一份‘請求’。”
“請求?”
斯大林終于抬起頭,那雙褐黃色的眼睛里閃過一絲疑惑:“是要武器?還是又要貸款?”
“不,他是要……借道。”
莫洛托夫將電報遞了過去:“他想借道蒙古人民共和國,從側翼攻擊滿洲的日軍。理由是……為了減輕我們在歐洲戰場的壓力,打擊法西斯軸心國。”
“啪!”
斯大林看都沒看完整份電報,就狠狠地將其拍在桌子上,巨大的聲響震得墨水瓶都跳了起來。
“混賬!”
這位蘇聯的最高統帥勃然大怒,他在辦公室里焦躁地踱步,煙斗里的火星隨著他的呼吸明滅不定。
“這個楚云飛,他以為他是誰?!”
“借道?”
“他這是想把手伸進我們的后花園!”
“什么減輕我們的壓力,這分明是對蘇維埃主權的挑釁!是對默認現狀的破壞!”
斯大林猛地停下腳步,指著電報怒吼道:“他這是在給我上眼藥!”
“用反法西斯的大義名分來壓我!”
“如果我們拒絕,那就是背叛盟友;如果我們同意,那就是引狼入室!”
“這個狡猾的中國軍閥!”
莫洛托夫扶了扶眼鏡,冷靜地分析道:“斯大林同志。”
“現在華盛頓和倫敦方面肯定都已經知曉了。”
“美國人一直對我們在遠東的擴張持警惕態度,羅斯福恐怕會很樂意看到這一幕。”
“羅斯福”
斯大林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那個早已熄滅的煙斗。
“現在的關鍵是庫爾斯克。”
斯大林的聲音變得低沉而陰冷:“我們正在和德國人進行決戰,絕不能在這個時候,在遠東和中國人翻臉,更不能給美國人介入內部事務的借口。”
“但是,東南邊的門,絕不能開!”
“一旦中國軍隊進去了,再想讓他們出來,那就難了。”
“那個地方,必須牢牢掌握在我們手中,作為蘇聯南部的戰略緩沖區。”
斯大林沉思了片刻,眼中閃過一絲老辣的政治算計。
“莫洛托夫。”
“在。”
“給中國方面回電,措辭要委婉,但態度要堅決。”
斯大林一邊思索一邊說道:“首先,高度贊揚中國軍隊的反攻精神。”
“但是,關于借道一事.”
“就說,鑒于日蘇中立條約的存在,蘇方在沒有受到直接攻擊的情況下,不能允許任何交戰國軍隊利用其領土或勢力范圍發起進攻,以免將蘇聯卷入兩線作戰。”
“告訴楚云飛,蘇聯紅軍正在歐洲為全人類的自由流血,我們相信中國軍隊有能力在自己的國土上解決日本侵略者,不需要冒著擴大戰爭規模的風險去走什么捷徑。”
莫洛托夫點了點頭:“用《日蘇中立條約》做擋箭牌,這確實是個好理由。”
“既拒絕了他們,又不至于完全撕破臉。”
“哼。”
“通知貝利亞。”
斯大林的眼神變得異常危險:“讓他的人在遠東活動一下,進一步地收集楚云飛身邊的情報。”
“另外,加強邊境的防備,如果傅宜生的部隊真的敢越過邊界線一步.”
斯大林沒有說下去,但態度已經說明了一切。
“還有,通知延安方面”
斯大林吐出一口濃煙,意味深長地說道:“讓他們也警惕一下這位‘盟友’.對我們,對他們,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斯大林同志,既然楚云飛在這個時候提出這種極具挑釁意味的要求,那么,我們之前與華北方面達成的那些‘默契’,是否需要暫停?”
“您知道的,那個所謂的‘民用機械維修廠’項目,還有雙方正在進行的邊境貿易。”
莫洛托夫觀察著領袖的臉色:“既然他在政治上給我們找麻煩,我們是否應該切斷對他的技術支持和物資交換,以此作為懲戒?”
聽到這話,斯大林猛地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他沉默了幾秒鐘,隨后用力揮舞了一下煙斗,語氣變得異常冷酷和務實:
“不!當然不!”
“為什么要暫停,莫洛托夫同志?”
斯大林指著墻上庫爾斯克地區的作戰地圖,聲音低沉:
“前線的近衛軍戰士正在流血!”
“曼施坦因的裝甲部隊還在瘋狂進攻,而且戰場上出現了許多此前并未見過的新式坦克。”
“在這樣的戰爭之中,我們需要一切可以利用的資源!”
“華北方面送來的那些香煙、罐頭、還有那些通過秘密渠道搞到的稀缺物資,正是前線急需的!”
“政治歸政治,生意歸生意!”
斯大林重新坐回椅子上,眼中閃爍著精明的算計:“我們拒絕軍隊過境,是為了維護我們的利益。”
“但這不妨礙我們繼續做生意。”
“至于懲戒.”
斯大林冷哼一聲,吐出一口濃煙:
“等我們收拾完希特勒,騰出手來,再跟這只遠東的狐貍慢慢算賬!”
“現在,哪怕他是魔鬼,只要能給紅軍送來補給,我們也跟他合作!”
“我們明確態度的回復他:軍隊過境,絕對不行!”(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