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層被撕裂了。
數十個黑色的十字架,帶著刺耳的尖嘯,從幾千米的高空俯沖而下,機頭下方那猙獰的鯊魚嘴涂裝,在晨曦中顯得格外恐怖。
“敵襲,空襲――!!!”
山本的吼聲還沒完全喊出口,就被巨大的爆炸聲吞沒了。
“嗚――嗚――”
那一瞬間。
劉振庭駕駛的轟炸機已經下降到了距離橋面不足三百米的高度。
瞄準具中,那列如長蛇般在鐵橋上蠕動的日軍軍列,清晰可見。
“投彈!”
機腹下方,掛鉤松開。
兩枚500磅的航空炸彈,帶著復仇的怒火,呼嘯而下。
緊接著,后續的轟炸機群如法炮制,密集的炸彈如同雨點般砸向這座鋼鐵巨龍。
“轟隆!!!”
第一枚炸彈落在了列車中部的平板車上,
劇烈的殉爆瞬間發生,一團橘紅色的火球騰空而起,將整節車廂連同上面的幾十名日軍士兵直接撕成了碎片,這很顯然是裝載著彈藥的貨運車廂。
緊接著,更致命的打擊到來了。
數枚重磅航彈精準地擊中了橋梁的鋼架結構和橋墩。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和驚天動地的巨響,這座屹立在黃河之上三十余年的大橋,且經過日軍二次修復的大橋,發出了最后的悲鳴。
在田中和山本驚恐欲絕的感受之下,天空和河面發生了倒轉。
巨大的離心力將車廂里的士兵像甩豆子一樣拋向四周。
很顯然,車廂前方的鐵軌突然斷裂,
“不――!!!”
田中發出了此生最后一聲慘叫。
下一秒。
重達百噸的列車車頭拖著長長的車廂,連同斷裂的橋梁鋼架,像一條被打斷脊梁的死蛇,一頭扎進了波濤洶涌、渾濁不堪的黃河之中。
“噗通!”
“噗通!”
巨大的水柱沖天而起,激起的浪花高達數十米。
冰冷的河水瞬間灌滿了車廂,淹沒了所有的恐懼、厭戰與思鄉。
對于這群剛剛踏上華北土地的關東軍士兵來說,他們的戰爭還沒有開始,就已經在黃河的咆哮聲中結束了。
天空中。
b-25機群拉起機頭,在一片黑煙與火光中,傲然返航。
而在下方,斷橋的缺口處,只剩下滾滾黃河水,向東奔流,帶走了一切罪惡與野心
華北,前敵總指揮部。
不知不覺,窗外的天色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墻上的掛鐘時針指向了清晨六點。
對于常人來說,這是新一天的開始。
但對于楚云飛而,這不過是漫長一夜的延續。
他整整一夜未眠,煙灰缸里堆滿了煙蒂,當然了,這不是他抽的,是值班的參謀們抽的。
楚云飛吸的是二手煙,一樣精神無比。
辦公桌上堆積如山的戰報和請示電文已經被他處理了大半。
但他依然沒有絲毫睡意。
楚云飛的目光,始終像釘子一樣,釘在地圖上那條代表津浦路北段的黑色線條上。
“鈞座。”
方立功端著兩杯溫水走了過來,看著楚云飛那布滿血絲的雙眼,不由得輕聲勸道:“您去瞇一會兒吧,空軍那邊如果有了消息,我第一時間叫醒您。”
“睡不著啊。”
楚云飛接過茶杯,抿了一口,略顯苦澀的枸杞水刺激著神經:“關東軍第29師團的先頭部隊,就像是一根刺,卡在我的喉嚨里。”
“根據錢伯均部最后的偵察報告,他們的前鋒裝甲列車距離濼口大橋只有不到三十公里了。”
“算算時間,就在這一兩個小時內。”
楚云飛放下茶杯,手指在地圖上的黃河線上重重一劃:“這是生死時速。”
“鈞座。”
方立功沉吟片刻,分析道:“其實,就算截擊失敗,或者是只炸斷了部分,讓鬼子的先頭部隊,比如一個聯隊過了河,對濟南戰局的影響應該也在可控范圍內吧?”
“畢竟,薛杰的第八十八集團軍主力已經完成了對濟南的半包圍,我們的裝甲部隊也在虎視眈眈。”
“立功兄,不是一回事。”
楚云飛搖了搖頭,目光深邃:“若是放進來一個聯隊,那就是在濟南這鍋滾油里加了一瓢冷水,會炸鍋的,我們要多付出幾千弟兄的傷亡才能吃掉他們,但更重要的是戰略態勢。”
楚云飛指著地圖北方的滄州、天津一線:“如果橋斷了,關東軍的第29師團、第57師團這幾萬精銳,就被死死卡在了黃河北岸。”
“他們過不來,泉城濟南就是一座孤城,土橋一茨的第十二軍在該區域的部隊除了投降或者玉碎,別無選擇。”
“但是.”
楚云飛的話鋒一轉,手指移向了更北方的區域,那是錢伯均第六集團軍的作戰區域。
“這樣一來,壓力就全轉嫁到伯均那邊了。”
方立功聞,心頭一凜,看著地圖恍然大悟:“鈞座是說,如果關東軍無法南下,他們就會在冀中平原堆積,然后調轉槍口去打第六集團軍?”
“沒錯。”
楚云飛點了點頭:“所以這也是為什么在取得聯系之前,我懷疑是伯均自作主張,故意放下來的部分鬼子,但是取得聯系之后,以伯均的戰報來看,確實不是他的問題。”
“按照剛才的戰況推論來看的話,鬼子不是傻子,既然南下無路,他們為了保證京畿的安全,一定會集中兵力,先解決側翼的威脅。”
“到時候,錢伯均的第六集,不僅要面對原有的日軍守備部隊,還要面對這兩個被憋瘋了的關東軍主力師團”
方立功嘆了口氣:“那伯均兄那邊的日子,恐怕就要難過了。”
“這是沒辦法的事。”
楚云飛負手而立,聲音冷硬如鐵:“慈不掌兵。”
“為了拿下濟南,為了光復魯中,為了整個華北戰局的勝利,北線必須承擔這個壓力。”
“我相信伯均,他這個人,跟了我十五年,一直都是遇強則強,學習能力不比孫銘差。”
“只要給了他足夠的彈藥,和足夠的信任,那他就能夠發揮出難以想象的威力。”
“而且,只要我們這邊動作夠快,迅速拿下泉城,哪怕北線的進攻失利,也就能揮師南下,到時候就是我們夾擊蘇北地區的日軍了。”
就在兩人交談之際。
門口突然傳來了一陣急促而凌亂的腳步聲。
李靖忠幾乎是沖進了作戰室,手里揮舞著那份還帶著溫度的電報,臉上因為極度的興奮而漲得通紅,連聲音都變了調。
“鈞座!”
“鈞座!”
“空軍急電!”
“特大捷報!”
楚云飛和方立功同時轉過身,目光死死地鎖定了李靖忠手中的紙片。
“念!”
楚云飛喝道。
“劉振庭大隊長親自領航,我空軍b-25轟炸機群于今日清晨,成功突防黃河濼口大橋上空!”
李靖忠深吸了一口氣,大聲吼道:“炸彈精準命中,大橋第三、第四孔鋼梁完全斷裂,橋面倒塌!”
“最關鍵的是據說轟炸發生時,日軍一列滿載兵員和重裝備的軍列正在過橋!”
“經偵察機低空反復確認,列車隨橋梁墜入黃河!日軍先頭部隊,全軍覆沒!”
“預估殲敵上千人,至于日方物資損失數,暫時無法統計。”
“好!!!”
方立功猛地一揮拳頭,激動得在原地轉了個圈:“連人帶橋一起炸了!”
“這簡直是老天爺都在幫我們!”
“這一下,我看岡村寧次還怎么救泉城!”
楚云飛緊繃了一夜的神經,在這一刻終于徹底松弛下來。
他接過電報,看著上面那一行行令人血脈僨張的文字,嘴角那一抹弧度終于化作了暢快淋漓的笑容。
“最理想的情況發生了。”
楚云飛將電報拍在桌子上,仿佛拍碎了日軍最后的希望:
“傳我命令!”
楚云飛目光如電,聲若洪鐘:
“立刻通報全軍!”
“告訴所有弟兄們,鬼子的援兵已經喂了黃河王八了!”
“命令薛杰、唐淮源、孫蔚如三部,全線壓上!”
“按照原定作戰計劃,不惜一切代價,向濟南、向泰安、向所有外圍據點發起攻擊!”(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