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耀武的手指狠狠戳在咸寧和武昌之間的鐵路線和長江航道上:“把他們堵在咸寧以北,武昌以南的這塊狹長地帶!”
“關門打狗?”
孫連仲抬起眼皮,沉穩的臉上露出一絲贊許,“佐民兄這個想法夠大膽,鬼子現在是驚弓之鳥,一旦后路被斷,必然發瘋,穿插部隊面臨的壓力會非常大。”
一直沒說話的李玉堂兵團司令李玉堂猛地起身表態:“咱們現在的火力,哪怕只是一個軍被鬼子一個師團圍住,只要彈藥管夠,老子也敢跟他硬碰硬!”
“只要能把鬼子留下,我李玉堂和泰山軍愿意當這個爐膛,復刻第三次長沙會戰之大捷。”
李玉堂所說的,便是薛岳的天爐戰法。
也就是后退決戰,兩翼延展包抄圍殲的打法。
這種戰術打法,同樣也可以進行變通,防御戰術自然可以運用于進攻之中。
見兩支主力部隊的主官紛紛表態,其余眾人的情緒也被調動了起來。
很多人實際上都意識到,這是一場關乎“榮譽”和“歷史地位”的較量。
華北方面的輝煌戰果,成了這群南方將領摒棄前嫌,通力合作的催化劑。
薛岳看著眾人求戰心切的樣子,嘴角終于勾起了一抹冷厲的弧度。
他走到地圖正中央,手中的指揮棒“啪”地一聲敲在武昌城頭:
“好!”
“既然大家都有這個心氣,那咱們就跟北邊比一比!”
“他們華北能在魯西全殲鬼子的師團,我們就能在鄂南、在湘北,把x俊六的這幾個師團也給包了圓!”
“仿魯兄”薛岳看向孫連仲。
“在。”孫連仲沉聲應道。
“王軍長,李兵團長。!”
“有!”
“你們的部隊,不要留力。”
“一旦總攻開始,要像錐子一樣扎進去!”
“不要怕孤軍深入,我會讓第九戰區的主力在后面給你們強而有力的支持。”
“是!”
“諸位!”
薛岳深吸一口氣,朗聲表態道:“這一仗,不僅僅是光復武漢,更是為了咱們這身軍裝的榮譽。”
“讓日本人看看,也讓世界知道,這中華大地,不止有一個戰帥,還有無數璀璨的將星。”
“這華南的半壁江山,我們要一刀一槍殺回來的!”
――
山城,九龍坡機場。
一架c-47運輸機穿過低垂的烏云,在濕滑的跑道上平穩降落。
陳辭修身著熨燙平整的夏式軍常服,雖然額頭和鬢角已沁出細密的汗珠,但他依舊保持著挺拔的軍姿。
他接過隨行副官遞上的手帕,動作從容地擦拭著臉上的汗水,隨后將手中那頂略顯濕潤的軍帽扶正,隨即登上了早已等候多時的黑色轎車。
車隊一路疾馳,卷起地上的積水,直奔黃山官邸而去。
云岫樓,最高作戰會議室。
屋內,電風扇正賣力地搖著頭,將冰盆散發的涼意盡可能地推向四周。
“報告!”
陳辭修大步走入,他的軍帽已經重新戴好,軍裝雖顯濕潤,卻依舊筆挺,步伐沉穩有力。
他首先向常瑞元和白健生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臉上雖然帶著旅途的疲憊,但雙眼卻炯炯有神。
“辭修,快坐,先喝口涼茶去去暑氣。”
常瑞元抬手示意,身子微微前傾,不慌不忙:“此行情況如何?”
陳辭修接過侍從遞來的涼茶,一口飲盡,長舒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一絲欣慰的笑容:“委座,白總長,請放心。”
“此行恩施,職部深感軍心可用。”
“哪怕是這酷暑難耐的天氣,也擋不住將士們的求戰之心。”
“在得知北方楚云飛部連戰連捷,薛伯陵和孫仿魯都坐不住了。”
“薛伯陵甚至當場表態,絕不讓北方專美于前,一定要在華南打出一場足以載入史冊的殲滅戰,爭取屬于華南聯合指揮部的榮譽。”
“至于川軍出身的幾位指揮官。”
“楊森他們看到撥付的彈藥清單后,更是激動得紅光滿面,紛紛請戰。”
“好!”
“知恥而后勇,這才是我國民革命軍精神,這才是軍人該有的樣子!”
常瑞元聽聞諸將士氣高昂,且存了與華北方面“爭功”的心思,心中大定。
“既然軍心已定,那具體的作戰部署”
陳辭修放下茶杯,動作麻利地卷起袖口,快步走到地圖前,接過指揮棒。
此刻的華中地圖上,敵我態勢與數月前已大不相同。
陳辭修的指揮棒首先落在了長江上游和武漢以北的區域,也就是宜昌和信陽兩個點上,這兩個點已經被醒目的藍色旗幟所占據。
“委座,健生兄,請看。”
陳辭修的聲音沉穩而自信:“得益于前階段鄂西、鄂北會戰的輝煌勝利,目前的戰略態勢對我軍可謂是前所未有的有利。”
“宜昌、信陽及其周邊廣大地區,已在此前的作戰中光復。”
“這意味著什么?”
陳辭修手中的指揮棒沿著信陽向南劃出一道弧線,直逼武漢北大門,又從宜昌順江而下,直指武漢西側:
“意味著日軍華中派遣軍苦心經營的‘武漢防御圈’,其外圍屏障事實上已被剝離”
“六戰區前鋒偵察部隊已經可以眺望到漢水。”
“從態勢上看,第六戰區居高臨下,已對武昌、漢口地區形成了完美的半包圍態勢!”
“日軍在江北,實際上已無險可守。”
常瑞元看著地圖,頻頻點頭。
這完全是“泰山壓頂”般的戰略優勢。
陳辭修繼續分析道:“再看敵情。”
“現在的x俊六,手里能打的牌,滿打滿算只有幾個師團。”
“駐守武漢周邊的第3師團,雖然號稱精銳,但兵力分散,士氣低落。”
“駐守咸寧、岳陽一帶的第116師團和第40師團,還要面對薛伯陵的雷霆一擊。”
陳辭修用指揮棒在長江水道上重重敲擊了幾下:“最為關鍵的一點是,日軍正在瘋狂拆卸漢陽鐵廠、紗廠的設備,大量征集民船。”
“這充分說明,日軍大本營已經意識到,在華北崩盤、宜昌信陽失守的情況下,武漢已經成了一塊死地!”
“他們想跑!”
“他們想帶著這些工業設備,順長江而下,退往淞滬、金陵甚至是國內!”
白健生聞,眼中精光一閃:“既然他們想跑,那我們就絕不能讓他們跑得舒坦。”
“辭修兄,你的計劃是?”
陳辭修手中的指揮棒猛地一揮:“我的計劃是――‘北壓南斷,甕中捉鱉’!”
“既然第六戰區已經對武昌形成了半包圍,那就命令孫連仲,不要急于攻城,而是繼續向東擠壓,把日軍主力死死地壓迫在武漢三鎮的狹小區域內,讓他們動彈不得!”
“參與進攻的作戰部隊,除了原江防軍主力(18軍那些)之外,還有三十三集團軍之主力。”
ps:第十集團軍已經后撤整補,六集團軍此時能調動的參戰部隊實際上并不算多。
“而真正的殺招,在這里!”
陳辭修的指揮棒指向了武漢以南、長江以東的咸寧、鄂城地區:
“薛岳的第九戰區,除了正面強攻岳陽、臨湘外,必須派出有力一部,也就是王耀武的第24集團軍,實施大縱深穿插!”
“李玉堂兵團也進行伴隨作戰,兩支精銳部隊,不惜一切代價,切斷咸寧至武昌的鐵路線,并控制長江南岸的日軍炮兵陣地!”
“這可是四個主力軍……”常瑞元感慨于陳辭修的大手筆。
這四個軍的戰斗力在華南可以說是最強的部隊之一。
一旦這四個軍出現任何的問題,華南的反攻計劃可以說就此破滅。
陳辭修將四個軍全部用于穿插作戰,足見其膽識、魄力。
“只要我們封鎖了長江江面,切斷了鐵路運輸。”
“武漢周邊地區的日軍將會成為甕中之鱉。”
“那么,即便他們有軍艦護航,在空軍的攻擊之下,那也是活靶子。”
“此次我軍指導綱要,當無往日之繁瑣冗雜,總結下來就是六個字。”
“哦?辭修兄,是哪六個字?”
“猛打,猛沖,猛追!”
“這也是此前云飛擔任暫編358旅指揮官時候提出的三猛戰術,我覺得很適合作為此次的作戰指導要領。”
白健生呵呵一笑,兩人對視了一眼,意思均在不中。
常瑞元走到地圖前,凝視良久。
他的腦海中浮現出當年武漢會戰時,國軍被迫撤退、山河破碎的慘狀。
當時的武漢也是這般酷熱,但那時他心如死灰,而如今,他卻是熱血沸騰
“給各部發電報,迅速調整部署,補給到位后,立即發起攻擊。”
“是,委座。”(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