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時間的顫抖讓史考特虛弱至極,但他還是強撐著身體,急促說道:
“兩位救命恩人,這里不是說話的地方...”
“它們...它們會再吃了我的...”
史考特眼中的恐懼宛若實質,根本不給茍頭勸阻的機會,瘋了一般向著走廊外跑去。
...
...
“這里已經安全,可以說了吧。”
茍頭盯著這個老頭,對方身上的氣息很正常,并沒有因為被墻體同化而改變。
史考特大口大口呼吸著,接過一旁佩拉遞過來的水,喝了一大口。
“謝謝,姑娘...謝謝你...”
剛說完,他那渾濁的雙眼在幾人之間來回游走,最終直接一下跪在茍頭面前。
“大人,求您幫幫我吧!”
“我兒子被吸血鬼抓走了,他已經好幾天都沒消息了...”
“你們也看到,老頭子我就連著會吃人的走廊都進去過。所有的辦法我都試過,現在是真沒辦法了!求求幾位恩人行行好,救救我可憐的孩子吧...!”
“對了,我在下層區有一座拳館,只要你們能把我兒子救回來,拳館都給你,我什么都不要...”
茍頭嘆了一口氣。
俗話說,可憐天下父母心。
他記憶中的史考特,可是個愛財如命的主,甚至可以說是個榨取拳手所有價值的資本家。
如今愿意為了孩子將所有的財產都拱手送人,著實是令人唏噓。
希露瓦將老人扶起,看著史考特她不由想到自己生死不明的家人,心中一陣酸楚。
“老人家,我們沒辦法給你保證,但會盡力幫你。”
聽到這話,史考特激動的連聲道謝。
丹恒安撫說道:“老人家,和我們講講你和你兒子身上的事情吧。我們也好幫你想辦法...”
“好,好...”
史考特連聲答應,將瓶子里的水一飲而盡,抿了抿依舊有些干澀的嘴唇,長嘆一口氣說道:
“最一開始,我根本就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么...”
“星核的災難明明已經過去,上下層的關系也不在緊張,甚至還有銀鬃鐵衛偶爾光顧我的店。”
“g...我原本以為一切會越來越好,但誰能想得到,僅僅就只是睡了一覺,一切就悄無聲息的發生了。”
...
...
史考特是被凍醒的,不是下層區那種慣常的、帶著機油和塵埃味的濕冷,而是一種粘稠的、仿佛骨髓都被浸透的陰寒。
“這什么狗天氣,上層區的那些家伙把地遂石都拿走了不成?怎么這么冷...”
他罵罵咧咧地掀開油膩的毯子,老骨頭嘎吱作響,像生銹的鉸鏈。
窗外本該透進來的、歌德大飯店霓虹燈管那種熟悉的、廉價的粉紫色微光,此刻卻是一片污濁的、化不開的墨綠,如同沉滿了腐爛水草的沼澤。
“見鬼的供電……”
老頭嘟囔著,摸索著床頭的假牙,指尖卻觸到一片濕滑。
不是水汽,更像某種冰冷的、帶著海腥味的粘液。
他猛地縮回手,渾濁的老眼借著那詭異的綠光看向床頭柜。
那是他用了二十年的搪瓷杯,杯壁上正緩緩爬滿珊瑚狀的白色結晶,不斷分泌著粘液,發出微弱的“滋滋”聲。
一股寒意瞬間從尾椎骨竄上天靈蓋,遠比下層區最冷的冬天更甚。
他不再去管那茶杯,趕忙站起身,向著外面走去。
推開吱呀作響的鐵皮門,拳館外狹窄的巷道景象讓他倒抽一口冷氣。
涼氣帶著濃重的腐爛甜膩和海腥,嗆得他幾乎嘔吐。
熟悉的鐵銹管道、斑駁涂鴉墻壁,此刻都覆蓋上了一層不斷蠕動增生的灰白色肉膜,像某種巨大生物的惡心內臟。
肉膜表面布滿細小的珊瑚狀凸起,不斷滲出粘稠的液體,滴落在地面的積水上,騰起帶著腐蝕性白煙的渾濁氣泡。
那無處不在的墨綠幽光,就是從肉膜深處透出來的。
“媽的......什么鬼東西!”
他狠狠特啐了一口,想要給自己鼓勁,可假牙都在打顫。
他強迫自己那被酒精和歲月泡得遲鈍的大腦運轉起來,急忙回去叫醒了還在呼呼大睡的兒子。
“伊爾德,你個蠢貨,都什么時候還在睡覺?!”
他砰的敲開鐵門,將還在打呼嚕的伊爾德直接從床上拽了起來。
“...我的天,老爹,這才幾點?!”
“咱們做的是晚上的生意,您這么早把我叫起來做什么?我才收拾完剛睡下!”
史考特恨鐵不成鋼,狠狠敲了敲自己兒子的腦殼。
“睡睡睡!就特娘的知道睡,你看看外面都變成什么樣子了,再睡一會命都沒了!”
他二話不說,直接拽過一件衣服讓伊爾德穿上,二人用最快的速度向著外面走去。
逃!
必須離開這里!
這是史考特的第一個反應。
歌蒂的垃圾桶廣場?還是鉚釘鎮的舊礦道入口?
但很快,他下意識地選擇了上層區。
“光憑地火是絕對不可能解決這種等級的危機的,最后肯定還是要依靠銀鬃鐵衛,或者大守護者。再不濟...也有那個傻乎乎的開拓者小姑娘。”
“下層區肯定是不能待了,必須往上跑!”
走在外面,跟在父親身后的伊爾德此時已經完全清醒。
他看著那黏膩詭異的血肉墻壁,心中一陣翻騰,將昨天喝的酒都吐了出來。
“老爹,你有沒有聽到什么聲音...”
“聲音?你個臭小子是不是還沒有醒酒?特娘的都什么時候了,還給老子打啞謎?”
見老爹要抽自己,伊爾德急忙說道:
“我沒騙你,真的有奇怪的聲音...”
伊爾德能清楚的聽到,下層區清晨本該有的鍋爐低鳴、醉漢囈語、遠處礦車的哐當聲...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處不在的、細碎粘膩的低語。
像是成千上萬溺死者在深水下的呻吟,又像是海螺貼近耳朵時放大的空洞回響,直接鉆進他的腦子,攪動著陳年的記憶碎片和本能的恐懼。
史考特見兒子神情不對,上去就是個嘴巴子,厲聲喝道:
“老頭子我耳背,的確沒聽到什么怪聲,你若是真聽到了,就把耳朵給我堵起來,千萬別仔細聽...”
“這鬼地方,怪異得很。”
他貼著墻根,像年輕時躲避對手重拳一樣,試圖避開那些滴落的粘液和覆蓋在管道上的肉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