陜西每年出生嬰兒最少四十萬。
崇禎的政令不分男女,這意味著僅陜西一地,生育補助就是四十多萬兩銀子。
崇禎清楚,賬,不是這么算的。
一人一兩銀子,換來科學接生在全國推廣。
值。
錢沒了再掙就是。
因此他下令,玻璃與玻璃器皿在全國發售。
與蒙古互市熱火朝天,但利潤大頭,還是大明內部的江南、江西、北直隸這些富庶地區。
恰在此時,宋應星制造出了香水。
畢自嚴立刻展現出了“奸商”本領。
把香水瓶設計成,“扁瓶凸底”,看著華麗,實際容量少得可憐。
更離譜的是,宋應星的四輪馬車還只是一個樣品,杜仲膠成為車輪還只是設想。
畢自嚴已經預售出二百多輛,每輛三千兩。
崇禎本想制止,想想還是算了。
畢竟老畢算厚道,不坑窮人。
能買得起四輪馬車的,不可能是普通百姓。
四月三十,鄭芝龍與眾海盜入京!
鄭芝龍一路北上,心態一變再變。
他原以為大明會死氣沉沉。
卻沒想到,一路所見,皆是生機勃勃。
遍地都是巨大工程,修路,挖渠,水泥路施工。
無論是百姓還是勞作工人,人人眼里有光,臉上帶笑。
他步入御書房,跪地高呼。
“草民鄭芝龍,叩見陛下。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崇禎抬眼,看著這位年僅二十四,卻名震史冊的海上霸主,放下御筆。
“海上大王,何故自稱草民?”
這句話讓鄭芝龍后背發涼。
海上大王本是他麾下之人的戲稱,卻沒想到陛下竟然知曉。
他趕忙叩首。
“此等諢號,當不得真。
草民永為陛下之民!”
崇禎袖袍一甩。
“說說,你既為大明之民,這些年在海上都做了些什么。”
鄭芝龍早有腹稿,張嘴就來。
“草民為陛下籌集,船只一千一百艘。
收攬心向大明之流亡者,兩萬三千二百七十八人。
繳獲海上逃稅稅銀,一百二十六萬兩。
珍珠瑪瑙十余箱。
火炮一百六十門。”
他是海盜中的巨盜。
他所犯的事,砍他一百回都嫌少。
可他聰明,先稱大明之民,再說所得皆為替朝廷代收。
崇禎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無喜,無怒。
甚至連一句評價也沒有。
一息、兩息、十息……二十息過去。
死一般沉默。
鄭芝龍額頭上已經見汗,順著鬢角滴落。
他撐不住了。
“草民有收復臺灣之法!”
崇禎眉毛一挑。
“收臺灣?
劉香等人亦可。”
隨即揮手對王承恩道。
“安排食宿,暫住京師。
宣劉香等人覲見。”
鄭芝龍的心頓時涼透。
這與他的設想完全不同。
皇帝既召他進京,便不會殺他。
既不殺,必會重用。
以他的能力,收臺灣,他應當是首選。
他不明白。
他不知道皇帝想要什么。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輸在哪里。
……
劉香等人進入御書房。
這是他們此生第一次進京,從來不敢想象自己能見到皇帝。
劉香,三十余歲,香港南丫島原住民。
楊魁奇,四十上下,原李旦部將。
褚彩老,年近六十,與李旦同輩。
楊六、楊七是兄弟,福建晉江人。
史書記載,崇禎七年歸順,后調登州抗清戰死。
這些人與鄭芝龍不同,他們既緊張又興奮。
他們心里沒有算盤,只有面圣的狂喜。
一個個大眼瞪小眼地杵在那里。
崇禎率先開口。
“不怕朕殺你們?”
褚采老年紀最長,開口回道:
“做海盜,縱是死了也無顏見祖宗。
我們的根在大明,若是得陛下處死,死亦光宗耀祖。”
劉香接話。
“為活命才下海。
如今雖然吃得飽,可連祖祠都進不得。
若被陛下砍了,也算是贖罪了。”
楊六、楊七、楊魁奇同樣是這個意思。
他們來時就做好了準備。
能進殿見天顏,死而無憾。
“既不怕死,那就死在戰場上吧。
替朕把臺灣拿回來。”
崇禎抬手一指。
“若能收復臺灣,朕允你們子孫入明堂就學。”
有些人,是極其純粹的。
純粹到,任何過多的誆騙與粉飾,都是對這種純粹的褻瀆。
歷史往往只記錄結果。
史載,崇禎六年,劉香以漳州海澄為據點,成為葡萄牙、西班牙的買辦。
勾結東印度公司攻打明朝,最終為鄭芝龍所敗。
可這只是結果。
事實上,鄭芝龍被招降后,迅速借助朝廷的力量坐大,開始清洗海上勢力。
劉香真正打的,從來不是大明,而是鄭芝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