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幾乎同時看向,地上早已暈死過去的“百姓”。
掌柜是真不認識這兩人。
而那官差來的時候,人已經躺在血泊里。
他只掃了一眼穿著,就已然確定了該如何斷案。
真沒想到會是這兩位。
魏國公府世子。
哪怕如今國公不值錢,但那也是皇家的臉面。
郭增光與李養沖再不合,那也是河南真正的一把手。
這下好了,左手抽了皇帝的臉面。
右手又給了河南巡撫一記老拳。
而他們剛剛還當眾送錢。
還把“證據”給吞了。
這不是行賄是什么?
魏柔嫣語氣平靜,纖纖玉指繞著一縷垂落鬢角的青絲。
“按明律。
折他人肢者,杖一百,徒三年。
無故折人肢者,杖三百,徒十年。”
她抬眼。
“毆打親王、公主者,凌遲。
若非親王、公主,而為勛臣者……
絞,監候。”
她微微蹙眉。
“本座正五品。
商人向五品官員枉法行賄。
一貫以下,杖七十。
五貫以下,杖八十。
十貫,杖九十。
十五貫,杖一百。
二十貫,徒一年。二十五貫,徒一年半。三十貫,徒兩年……”
她停頓了一下。
“八十貫……絞。”
這是老朱定下的死規矩。
行賄八十兩,一個字……死。
那木箱里,是十五萬兩。
按明律,夠絞一千八百七十五次。
她皺眉,不是猶豫。
而是,這些念起來有點繁瑣。
眉頭很快舒展開。
因為明律里,還有一條。
成祖朱棣,親自定下的鐵律。
“凡以重金收買、行賄,東廠百戶以上,行枉法之事者。
“凡以重金收買、行賄,東廠百戶以上,行枉法之事者。
抄家,夷三族。”
你看!
魏小賢真沒吹牛。
他姐姐對明律的熟悉,足以讓任何人死得明明白白。
有些事,本來就這么簡單。
只有下棋的人,才會遵守棋盤上的規矩。
你一步,我一步,攻守布局,自以為高端。
人家要是直接掀了棋盤。
那些后手,連個屁用都沒有。
我不下棋,你拿什么跟我對弈?
徐文爵、郭承蔭,確實是廢物。
可沒有這兩個廢物,拿什么定你一個抄家夷三族的罪名?
三族,父族、母族、妻族。
開封的猶太人,自萬歷末年起,便不再與漢人通婚。
夷滅三族,能殺到哪?
猶太族裔,族譜詳盡。
只要族譜在手,往上翻十代,都能給你安一個親戚之名。
不就是找個契機嗎?
有那么難嗎?
有些人之所以覺得難,是因為手里的力量不夠。
所以畏懼牽一發而動全身的,連鎖反應。
可對魏柔嫣而,本就是沖著要你命來的。
巴不得你早點蹦出來,來一個名正順一刀斬下。
掌柜面露兇光,顯然不肯坐以待斃。
只是他面對的是,連曹化淳都要忌憚三分的魏柔嫣。
魏柔嫣抬手,兩根筷子脫手而出,直接將那掌柜雙腳釘死在地上。
下一瞬,大批東廠番子破門而入。
封樓,拿人,一氣呵成。
按理說,沒有證據,哪怕是錦衣衛和東廠,也不能隨意抓人。
可此刻,證據就躺在地上。
徐文爵。
郭承蔭。
一個酒樓,膽敢私設公堂,擅斷百姓雙腿。
官商勾結,意圖將人活活折磨死在大牢之中。
這樣的罪名,單拎出來已經足夠駭人聽聞。
可在這一刻,這些罪名反而成了最不重要,也最上不了臺面的。
只因魏柔嫣給出的是一句……
抄家,夷三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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