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十一兩被五城兵馬司扣了。
受理告狀要不要銀子?
安撫苦主是不是得吃頓飯?
派人來你府上搬家具,不給點辛苦費?
你算算。
不多不少。
正好十一兩。
一文不差。
錢謙益一直強壓著的那口老血,終究還是噴了出來。
血濺在被褥上,他卻連抬手擦的力氣都沒有。
不知陛下是從哪里得知了此事,震怒非常。
堂堂朝廷禮部右侍郎,朕之肱骨,竟被砍柴百姓狀告?
成何體統!
圣旨隨即下達。
罰俸半年,以示懲戒。
錢謙益看著圣旨,忽然笑了。
活不成了。
他抹掉嘴角血跡,看向錢謙貞。
“快……派人去山東。
找瞿式耜,瞿兄,救急。”
瞿式耜,是他最鐵的朋友。
甚至可以說是死黨。
當初瞿式耜身陷絕境,他以為此人必死無疑。
卻沒想到,他不但活著出來了,還一躍接掌山東巡撫。
錢謙益沒有去恭賀,也沒有送行。
錢謙益沒有去恭賀,也沒有送行。
因為這是他為自己準備的一張底牌。
底牌,怎能輕易動用?
除非……真的快要死了。
這一口血噴出來后,錢謙益腦子前所未有的清明。
陛下自登基以來的行,一幕幕在腦中閃過,如走馬燈一般。
越看,越覺得熟悉。
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忽然之間,他悟了。
這回是真的悟了。
縱觀陛下的行事風格,以及朝堂上,那一支支看不見的“回旋鏢”。
他發覺,陛下一直都是在用你的話,治你的罪。
所以,只要反著來,就能立于不敗之地。
楊嗣昌不是想讓他出使科爾沁嗎?
那他就主動請命出使科爾沁。
以陛下的脾氣,必定駁回。
再比如,云南即將用兵。
只要他態度堅決,死活不去云南,只求留在京城。
那陛下十有八九,會直接把他踹去云南。
越想,錢謙益越興奮。
做官嘛,終究還是得揣摩圣意。
圣意揣摩透了,日子自然就有盼頭。
說實話,他早就想回江南了。
秦淮河上的畫舫,煙雨中的燈影。
……
太醫院。
李志明,原本是個不假辭色的老學究。
家傳嚴謹,家教森嚴。
可自從來了京城,他交了幾個朋友。
,但對事情的看法,卻往往一針見血。
很多話從他嘴里說出來,總有種讓人豁然開朗的感覺。
曹化淳也不錯。
雖是太監之身,卻行事大開大合,有股子豪邁。
而戶部尚書畢自嚴,更是能在他被公務折騰得焦頭爛額時,一語點破關鍵。
吳有性雖遠在瓊州,卻每月必有書信。
正是在這幾位“朋友”的熏陶下,這位濃眉大眼的老學究,變了。
若在從前,打死他也不可能明白,陛下讓他去給錢謙益看病,真正的用意是什么。
更不可能在談笑之間,把錢謙益最后的九百兩銀子,瓜得干干凈凈。
老話說得好。
在家靠父母,在外靠朋友。
只不過,他這幾位朋友,在外人看來,沒一個是好貨。
曹化淳。
吳有性。
畢自嚴。
魏忠賢。
哪個是善類?
……
京城,茶樓二層。
海蘭珠一襲淡杏色蒙古長袍,銀線繡成的纏枝蓮紋,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海蘭珠一襲淡杏色蒙古長袍,銀線繡成的纏枝蓮紋,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腰間系著銀灰軟帶,三顆圓潤的綠松石嵌在其上。
綠松石下,垂著三串小巧銀鈴。
微風一動,清脆作響。
她站在樓上,興奮又好奇地望著下方與草原截然不同的繁華。
轉身時,銀鈴再響。
“明漪。
我喜歡大明。”
她是真的喜歡。
她崇拜曹明漪,而曹明漪也極喜歡她。
兩人一見如故,很快成了朋友。
“喜歡明刊里的故事。
喜歡大明的美食。
喜歡透過玻璃窗就能看到外面的景色。
喜歡茉莉花味道的香水。
更喜歡……大明的熱鬧。”
她在曹明漪對面坐下,用勺子舀起一塊番梨罐頭,送入口中。
“也喜歡這個。”
她笑得很甜。
像嘴里的罐頭一樣甜。
番梨,又叫鳳梨。
也叫王梨、旺梨、黃梨。
瓊州叫菠蘿。
在崇禎元年,這東西并不稀罕。
儲存時間長,是南方進貢京城最多的水果之一。
年初,崇禎已下令兩廣、福建,擴大種植。
最多兩年,大明鳳梨產量,將暴漲數十倍。
曹明漪笑了笑,從布包中取出一樣東西,放在桌上。
“這是我讓工部匠人做的小玩意。
送給姐姐。”
海蘭珠一看,眼睛瞬間亮了。
“好漂亮!”
那是一座小巧精致的木雕小樓。
三層高,每一處細節都雕刻得栩栩如生。
“真希望草原上,也能有這樣漂亮的房子。”
曹明漪點頭。
“會有的。
但需要一個前提。”
海蘭珠疑惑。
“什么前提?”
曹明漪神秘一笑。
“這個問題,只有陛下能回答。
姐姐不是一直好奇,陛下為何能創造出明刊嗎?
明日我要入宮稟奏。
不如,姐姐與我一同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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