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十一點,a貨檔口打烊
顧正義靠在通宵營業的士多店門口,扔給老板五十塊錢,要了包萬寶路。
老板正低頭研究馬經。
顧正義回過頭,望見不遠處一輛沖鋒車緩緩駛過,心頭一陣感慨。
此時他是和聯勝的四九仔,卻沒人知道,他也是警隊安插在社團里的臥底。
警校每年都會挑一批學員潛入字頭當臥底――不一定要最優秀,但一定最適合。
多年前,有位臥底熬成社團話事人,在位時約束手下,港島太平不少。
卸任時他交出社團名冊,整個字頭就此垮掉。
從此,警隊認準這法子:揚湯止沸,不如釜底抽薪。
但顧正義有點煩。
明明自己是臥底,卻從沒有長官來聯系。
他其實不想混江湖,也不想當二五仔――自古二五仔哪有好結局?他只想安安穩穩做生意、賺錢,住半山、開豪車,被人叫聲“靚仔”
就夠。
可身份沒得選,只能繼續背著臥底的名,在社團里混日子。
臥底也要吃飯,警隊又不發工資。
好在靠著和聯勝四九仔這名頭,他做起a貨服裝,賺了不少。
還不夠。
他要賺更多錢,然后徹底甩開四九仔和臥底這雙重身份。
捐筆錢當太平紳士,提前退休養老!
沖鋒車消失在夜色里,顧正義收回目光。
老板還在嘟囔:“3號,還是17號?”
眼睛始終沒離開馬經。
顧正義玩心一起,扯過報紙掃了兩眼,指著張馬頭照片說:“選19號啦!你看它那桀驁不馴的眼神,贏定啦!”
胖老板沒好氣地瞪他一眼,扔來萬寶路和九塊找零。
“a貨義,不懂別亂講!19號是匹瘸腳馬,**1賠32!你當我傻啊?”
“那不一定,年年都有黑馬爆冷,說不定就是19號呢!趙哥,發財路指給你了,把不把握得住看你自己咯!”
顧正義咧嘴一笑,隨手抽出支萬寶路遞給老板,兩人站在店門口閑扯。
“丟!”
胖老板笑罵著從煙柜摸出新火機,先給顧正義點上,又給自己點燃,順手把火機塞回原處。
他深吸一口,嫻熟地吐出煙圈。
被這么一打岔,研究馬票的興致也淡了,索性把雜志扔到旁邊。
守店的夜太過漫長,總得找點消遣。
話題自然而然轉到最近港島江湖最熱鬧的事――和聯勝兩年一度的話事人選舉。
畢竟顧正義頂著和聯勝四九仔的名頭。
“a貨義,現在全港字頭都在議論你們和聯勝選坐館。
大d同阿樂鬧得滿城風雨!”
老板夾著煙問道,“要是讓你揀,你選邊個?”
顧正義叼著煙望向右邊的夜市,幾個熟悉身影正朝這邊走來――是收攤的小弟們。
他猛吸一口,猩紅火光照亮夜色,隨即把半截煙甩在地上,鞋底狠狠碾了兩下。
頭也不回地朝后擺擺手:“要我選?當然選串爆!”
“串爆?”
老板怔住。
那位叔父輩年紀都能當爺爺了,何況這屆候選早定下是大d和阿樂。
聽說昨日已有結果,大d正為落選鬧脾氣。
怎會扯到串爆?
愣神片刻,老板恍然大悟――這爛仔在耍他!可還是忍不住追問:“為咩呀!”
被小弟們簇擁著的顧正義轉身,露出燦爛笑容:“他說要帶我們打上月球嘛!”
“丟!撲街……”
老板頓時口吐蓮花。
“哈哈哈……”
顧正義的笑聲混著罵聲漸行漸遠。
回住處路上,憨厚的大北傻乎乎問:“大佬,我們要不要撐大d?”
顧正義接過阿權遞來的錢袋,指尖掂量著今晚八個攤位的a貨收入――按厚度估摸至少二十萬港幣。
“選大d?點解要選?”
他皺起眉頭。
先不說他們這些底層馬仔根本沒資格投票,就算有也絕不愿饣胨
話事人表面風光,又能威風幾年?這行當從來都是一只腳踏牢房,一只腳踩棺材。
穿越到這片港綜江湖,還背著臥底身份,他恨不得離這些紛爭越遠越好。
萬一卷入漩渦暴露身份,那才真是自尋死路。
三
只要社團里沒人妨礙他賺錢,他絕不插手那些亂七八糟的事。
可一旦有人斷他財路、欺負到他頭上,他絕對會是所有臥底里最兇狠的那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