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傍晚,酒樓的客人漸漸多了起來。
聽說樂哥要叉燒飯,廚房特意將剛做好的那份先送到了包間。
顧正義吃得急不可耐,仿佛餓了好久,邊狼吞虎咽邊含糊不清地稱贊:“味道真棒!”
差點被飯嗆到。
林懷樂笑著提起青花瓷茶壺,往他面前的空杯里斟滿茶。
既然話已說開,顧正義也不繞彎子,喝了口茶直截了當表明態度:“樂少,我不碰毒品。
大航哥和同叔的下場大家都清楚,現在讓我碰這個,不是要我死嗎?這事我絕不干!”
火牛叼著煙,仰頭高聲插話:“a貨義,混江湖哪有這么畏首畏尾!怕死不如去考公務員,安穩還有退休金!你不敢做,就把銅鑼灣讓出來,我來!”
滿堂哄笑,串爆笑得尤為響亮。
顧正義非但不惱,反而笑得比眾人更開懷。
笑聲未落,他卻猛地抓起茶杯砸向火牛身旁的柱子――瓷片四濺,熱茶潑了火牛一臉。
“混蛋!你什么意思!”
火牛暴跳如雷,卻被大頭死死攔住,只能怒罵不休。
顧正義慢條斯理地擦拭嘴角和西裝,將紙巾扔到火牛腳邊:“火牛哥,混這行難免有意外。
一杯茶而已,何必動氣?你這嗓門不如去唱男高音,還有人鼓掌呢。”
他冷眼環視全場,最后看向林懷樂:“樂哥,今天找我來是商量還是通知?若是商量,連白紙扇和草鞋都給我備好了,這架勢可不像啊。”
飛機哥這樣的人才,你居然讓他去做草鞋?你這是在侮辱我還是看不起飛機哥?
顧正義嘴上不停,目光卻仔細掃過每個人的表情,繼續說:“要說通知我?抱歉,我對扎職紅棍這種事實在沒興趣。”
“我十五歲進和聯勝,七八年來,社團每次曬馬斬人,我哪一次不是沖在最前面?可一到錢、扣女、分地盤,就沒我的份。
那個蛋散大佬大航哥?我替他頂罪被差人拉,幾萬塊保釋費都不肯出,讓我們在里面蹲了整整十天!”
“出來就丟給我們幾百塊――老子去缽蘭街賣屁股一天都不止這個數!”
顧正義講起這些舊事依然恨得牙癢,明明只是記憶,卻像真真切切發生在自己身上。
他邊說邊踱步,緩緩走到每個大哥身后,最后停在窗邊,點了支煙,接著說:
“還好,算我死鬼老豆保佑,這兩年做點小生意,賺些小錢,帶著手下混口飯吃。
我自問沒對不起社團,該做的都做了。”
“社團的事,我現在真沒興趣,只想專心做生意賺錢。
你們要在銅鑼灣開香堂,我沒意見。
和聯勝的海底上有我名字,該交的規費,我一分不少按時交。”
“扎職紅棍?算了吧,這種出風頭的事,十年前我還會擺酒慶祝,現在?不中意了。”
“不過我堂哥火豹喜歡出風頭,他適合。
至于白紙扇、草鞋這些位置?樂哥,你五個干兒子,一次塞兩個在我身邊,我夜里睡覺都怕啊!”
吉米仔本來一直低頭玩著zippo打火機,聽見顧正義說“只想賺錢”
時,忽然抬眼望向了他。
“樂哥,該說的我都說完了。
沒別的事,我先閃了!”
“晚上還要談生意,我們這種做小的,不像你們大哥坐著就有錢收,我們不干活就沒飯吃。”
“先走一步,各位叔父、大哥!”
顧正義也不管林懷樂和其他人什么反應,在一片錯愕中,從西裝內袋掏出錢包,抽出一張百元港幣,用吃剩的叉燒飯碟壓住一角。
“樂哥,叉燒飯味道很正!多的當給伙計小費。”
林懷樂臉上最后一點笑意也消失了:“不用,一頓飯而已,我請……”
“不必了,樂哥,不要錢的飯,我吃不慣。”
“喂!a貨義,你也太囂張了吧?這么多叔父大哥在場,你說走就走?”
串爆猛地站起身,情緒十分激動。
他早就在心里盤算好了,只要拿下銅鑼灣的地盤,撈夠一筆就能安享晚年,怎么甘心讓到嘴的肥肉飛走?
“你要么老老實實讓社團的貨在銅鑼灣散出去,要么就把地盤交出來,讓愿意做的人做!你自己不想賺錢,別擋著別人發財!”
林懷樂等串爆說完,順勢接話:“阿義,我雖然是話事人,但這件事也要尊重叔父們的意見。
你不想做,可以把地盤讓出來。
這幾年新記和洪興不斷擴張,我們和聯勝一直受壓制。
這次你打下銅鑼灣,確實為社團爭了光。
社團不會虧待你,給你五百萬作補償,怎么樣?”
五百萬?
顧正義不屑地看著林懷樂這副虛偽的嘴臉。
他自己捐出去的都不止五百萬,還不算保釋費和安頓手下的開銷。
林懷樂拿出五百萬,還一副施了大恩的樣子?
忙了半天,難道是在替他林懷樂做慈善?
明明是自己想摘果子,卻拿別人當擋箭牌。
是我太天真,還是你太聰明?
“樂哥,五百萬?你看沒看今天的晨報?沒看就去買一份看看,看完我們再談。
雖然我們是古惑仔,也不能整天只懂打打殺殺。
有空多讀點書、看看報,不然老了可就慘了,像串爆叔一樣永遠站錯隊,腦袋還簡單,被人當槍使都不知道!”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