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和聯勝要是真這么厲害,怎么連話事人都保不住?現在非要逼我一個小弟去出頭?你不是說有五萬人嗎?人呢?讓他們去啊!真當我是傻子?”
吉米情緒激動,雖然憤怒但還保留一絲理智,沒敢直接罵鄧伯,轉身指著師爺蘇的鼻子繼續發泄:
“你們要替林懷樂討公道,自己去!別把我扯進去!我為什么最后才喊他干爹?因為那天我不開口,恐怕連房間都走不出去!我出來混的,叫一聲干爹而已,總不能把命都賠上吧!”
說完,吉米怒氣沖沖地摔門而去。
鄧伯表面平靜,心里卻涌起一陣煩躁和無力。
這是他第一次真切地感覺自己老了。
先是顧正義拒絕接任話事人,當面掀桌說不混字頭只做生意;現在吉米又說著類似的話、做著類似的事。
這個百年字頭,正漸漸脫離他的掌控。
“師爺蘇,打電話請各位叔父和堂口大哥來喝茶。”
“東莞仔,你去找a貨義傳話:樂哥的事不能就這么算了,他必須給個交代。
今晚八點,在和聯勝陀地談判。
他要是不來,就等著整個字頭打他一個!看他能花多少錢請人,夠不夠和聯勝打!”
鄧伯交代完畢,端起茶杯,示意眾人離開。
茶樓下,東莞仔一個翻身躍過欄桿,走向違停的車。
車窗上果然貼了張罰單。
“媽的!抄!抄你老母!”
沒能拉吉米下水的東莞仔正憋著火,一把扯下罰單撕得粉碎,往空中一拋。
紙屑如雪花般散落一地。
不遠處掃地的環衛阿婆敢怒不敢,低頭繼續掃著地上的煙頭。
“東莞哥!等等我們!”
師爺蘇和大頭氣喘吁吁地追來――他們可沒東莞仔那身手,只能老實繞路跑下樓。
師爺蘇和東莞仔跑得氣喘吁吁,停在東莞仔面前。
師爺蘇抬手扶了扶滑到鼻梁的茶色眼鏡,急聲問道:"東莞哥,鄧伯到底什么意思?現在全港島的字頭都知道,a貨義出花紅要刮飛機出來,現在飛機死了,樂哥也死了!花紅是被號碼幫的阿武拿走的,明擺著跟a貨義有關系,鄧伯居然還要和他講數?動字頭話事人這種事,也能談?"
大頭喘勻了氣,也接話:"沒錯!這明明是犯家規!按規矩要三刀六洞,拿命來抵!"
"靠!你們現在這么會說?剛才在鄧伯和吉米那個混蛋面前,怎么屁都不敢放?現在跑來問我?我哪知道!"東莞仔火冒三丈,破口大罵:"撲你老母!你們不如去燒香問問你們干爹!"說完,他怒氣沖沖地開車走了。
晚上八點,顧正義帶著火豹來到和聯勝的陀地――一間有八十多年歷史的老佛堂。
老師父吃過晚飯出門散步還沒回來,此刻一群古惑仔竟在佛像前講數談判,實在諷刺。
鄧伯不是第一次跟顧正義談判了。
這次佛堂里沒有桌子,只有一張香案擺在銅佛像前,案上供著三炷香和林懷樂的黑白遺照。
名義上是鄧伯找他談,但和聯勝的叔父輩、堂口大哥、師爺蘇和大頭都來了,唯獨不見東莞仔。
佛堂里,叔父和大哥們按輩分高低、關系遠近分站兩側,只有鄧伯一人坐在古董官帽椅上,靜靜看著顧正義走進來。
顧正義像沒事人一樣,笑呵呵地跟每個人打招呼。
"阿義……"
"誒!稍等,鄧伯,我先上個香。
"鄧伯剛開口,顧正義就抬手打斷他。
他繞過官帽椅,走到佛像前,恭恭敬敬地給林懷樂的遺像上了三炷香。
上完香,顧正義慢悠悠點了根煙,走回鄧伯面前,對著眾人說道:
"幾年前,有個和尚給我算過命,說我是'一將功成萬骨枯'。
"
他吐出一口煙圈,透過繚繞的煙霧瞇眼看向林懷樂的遺照,嘴角微微揚起,語氣平淡:
"那時候我不信,覺得他在放屁。
不過現在……我信了。
"
顧正義環視一圈,目光掃過串爆時,對方竟一反常態地縮了縮脖子。
這個平日最愛唱反調的人,此刻卻心虛地避開視線。
“a貨義!看我做什么?我可什么都沒說!”
串爆已被飛機和林懷樂的死嚇破了膽。
他向來仗著叔父輩的身份在晚輩面前擺譜逞威,如今面對顧正義,卻連半點囂張氣焰都提不起來――那筆百萬花紅懸賞實在令人膽寒。
懸賞令一出,飛機迅速落網,連和聯勝話事人都被悄無聲息地拋尸大海。
當海警打撈起那具被魚群啃噬得面目全非的浮尸時,在場者無不作嘔。
串爆至今胃里仍在翻騰,整日米粒未進,哪還有力氣替鄧伯撐腰?
“少在這里兜圈子!”
老鬼c猛地拍案而起,“直說吧,阿樂是不是你買兇殺的?”
作為林懷樂最堅實的后盾,這位視阿樂如親侄的老輩今日定要討個說法。
“c叔,話可不能亂說。”
顧正義踱步逼近,幾乎貼面質問,“全港島都知道我懸賞百萬是為追查飛機。
您老耳背還是糊涂了?既然連刀都提不動,不如回鄉頤養天年!”
這番譏諷讓老鬼c面色驟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