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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讓他們斗個兩敗俱傷!她始終堅信,丈夫陸永遠就是被陸永富四兄弟派人撞死的。
雖然恨不得陸家人都遭報應,卻不得不隱忍――她和兒子還要在村里生活。
見幾個幫工婦人仍望著賓士遠去的方向發怔,阮月華用水瓢敲敲木桶:“回魂啦!趕緊收拾完回家做飯!”
阿仁將車停在火豹家巷口,前方小路保姆車無法通行。
火豹跳下車,心急火燎沖回家,果然在灶臺前找到頭纏繃帶正在做飯的嵐姐,看得他又急又氣。
“得啦!我沒事!咦!這不是阿霞嘛!阿豹給我看過照片,你們打算什么時候結婚呀?阿豹年紀不小了,趕緊把婚事辦一辦,我還等著抱孫子呢!”
嵐姐頭上雖然纏著紗布,說話卻依然利索,她拉著阿霞的手不停催婚,顧正義和火豹見嵐姐精神不錯,總算放下心來。
阿霞被說得不知如何回應,火豹也聽不下去了,嵐姐這才停口,轉頭看到站在門口對她微笑的顧正義。
“衰仔!還笑!幾年都不回來!阿豹至少隔幾個月會來看我,你倒好,一出去就沒人影!要不是阿豹沒報喪,我還以為你跟你那死鬼老爸和叔叔一樣,在地下賣咸鴨蛋了呢!”
嵐姐聲音洪亮如昔。
看來她確實沒什么大問題。
嵐姐一直把顧正義當作親生兒子,幾年沒見,她緊拉著顧正義的手不放。
忽然像是想起什么,她繞過顧正義走到門口向外張望,邊看邊回頭問:
“就你一個人?你老婆呢?我孫女呢?沒一起帶回來?”
“……沒,阿豹聽說嵐姐你受傷,我們急著趕回來,沒帶她們……要不這樣,嵐姐你別再住圍村了,搬來和我一起住吧!我在淺水灣剛買了棟房子,我來給你養老!”
“你不是想看瞳瞳嗎?搬過來天天都能見到,以后孩子纏著你,你別嫌煩!”
“丟!阿義!你想干嘛?搶我老媽啊?這是我老媽!我還沒死呢!要你養老?傳出去我火豹還怎么在江湖上混!還有,你什么時候買的房子?我怎么一點都不知道?”
火豹像個孩子似的把嵐姐護在身后,警惕地瞪著顧正義,生怕被搶走什么。
“就在你去尖東砍人的時候買的嘍!”
“靠!我拼死拼活,你倒好,花錢買房?你還是不是人啊!”
火豹瞪大眼睛,一臉難以置信。
“急什么!我也給你看了一棟,也在淺水灣,本來打算等你結婚再送你的!”
“丟!這還差不多!”
嵐姐聽著兩人斗嘴,沒好氣地各打了一巴掌,口是心非地罵道:“兩個衰仔!學什么不好,偏學你們老爸叔叔去砍人!遲早像他們一樣在外面撲街!”
“還有,我告訴你們,現在圍村和以前不一樣了,太公成立了公司,要建樓,有錢有勢!陸家現在不好惹,你們別給我惹事!”
“安啦安啦!嵐姐,我知道!阿豹你幫嵐姐做飯,我去找太公!”
顧正義說著就往外走。
“找太公做什么?”
嵐姐問。
“靠!他手下的人傷了你,我當然要去找陸翰濤那老家伙算賬!難道去給他拜壽啊?”
“嵐姐你放心,我有分寸!中午斬只雞等我回來吃!你知道我最愛吃雞翅的啦!”
嵐姐急匆匆追出來,想攔住顧正義――這可去不得!陸家圍村是姓陸的天下,他們就是官,就是法,就是天王老子!
雖說嵐姐也姓陸,但自嫁了火豹他爹這個外姓人,一輩子困在圍村里,早被那些老規矩壓得透不過氣,連半點反抗的心思都不敢有。
火豹卻不以為然。
他十幾歲就跟著阿義闖和聯勝,拼殺多年,如今兄弟倆要錢有錢,要人有人,還怕他什么姓陸的?
火豹和女友阿霞一左一右,連勸帶拉把嵐姐攔回了屋。
“行了!阿義心里有數!你別管那么多!快去殺雞煲湯啊!好久沒嘗嵐姐你的手藝了!”
火豹把母親攔回家,嵐姐仍伸長脖子朝顧正義離開的方向張望。
火豹索性一把關上大門,叫她只能對著門板干瞪眼。
“衰仔!”
嵐姐輕拍兒子一下,轉身去屋后菜地的雞籠里,抓了只下蛋的老母雞,準備給難得回家的兩個孩子補補身子。
顧正義在圍村縱橫交錯的小巷里穿行,左轉右拐。
若是個外人,早被這迷宮般的路徑繞暈了頭。
可他從小在這里長大,一草一木都印在腦中。
說閉著眼能走是夸張,但閉一只眼也照樣暢行無阻。
見嵐姐并無大礙,顧正義也不著急了。
這回找陸翰濤這個圍村太公,純粹是為爭一口氣!
要是連面都不敢露,這些年江湖豈不是白混?嵐姐這十幾年也白養他們了!
如今的顧正義,早不是當年那個任人欺凌的外姓仔。
他是和聯勝的大佬,財雄勢大,遍地兄弟,在港督面前都能談笑風生。
陸翰濤這個鄉下地頭蛇,他早已不放在眼里。
就算這是陸家圍村,就算滿村都姓陸,他單槍匹馬也渾然不懼!
顧正義一邊悠然回想十幾年前的圍村舊貌,一邊信步走到一棟保存完好的陸氏祖宅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