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肥佬黎臉色稍霽,但嘴上還是道:“空口白話,誰不會說?”
顧正義笑了笑,那笑容很淡,沒什么溫度:“黎叔如果不信,我們可以立字據,請鄧伯和各位叔父做見證。三個月后我若食,我自己退出銅鑼灣,所有打下的地盤,我一寸不要。”
這話說得斬釘截鐵。
連火牛都驚訝地看了顧正義一眼。這小子,這么有底氣?
馬王簡卻抓住了另一個重點:“地盤的事,暫且可以按你說的,三個月后看。那蔣天生呢?阿正,你別避重就輕。社團里很多人看到,你這段時間和蔣天生來往密切,甚至有人看到你和他單獨在茶樓飲茶。你們到底在談什么?”
這個問題,更致命。
顧正義沉默了片刻。
會議室里落針可聞,只有鄧伯手里核桃的咔噠聲,規律地響著。
“簡叔消息靈通。”顧正義終于開口,語氣依舊平靜,“我和蔣先生,確實見過幾次面。”
他承認了!
肥佬黎眼中精光一閃。馬王簡身體微微前傾。
吹雞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見面的原因,很簡單。”顧正義緩緩道,“因為我和他,有共同的敵人,也有共同的利益。”
“共同的敵人是靚坤,這個已經解決了。”馬王簡緊追不舍,“共同的利益是什么?難道是和聯勝的利益?”
“是生意的利益。”顧正義直視著馬王簡,“簡叔應該知道,我在銅鑼灣做的是什么生意。a貨電子產品,手機、手表、游戲機。這些東西,需要渠道,需要技術,也需要……一定的保護。”
他頓了頓,繼續道:“蔣先生在銅鑼灣根深蒂固,很多渠道,他點頭,比我們自己去打通要快十倍。而我的貨,質量好,價格低,銷量驚人,能帶來巨大的現金流。我和他合作,他提供便利和掩護,我分給他一部分利潤。這是生意上的互補。”
“就這么簡單?”馬王簡不信。
“當然不止。”顧正義話鋒一轉,“蔣天生肯跟我合作,除了賺錢,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他需要我來制衡洪興內部的其他勢力,比如……北角的肥佬黎,哦,當然不是我們這位黎叔。”
洪興北角話事人,也確實叫肥佬黎。
“蔣天生龍頭的位置,坐得并不穩。下面很多人不服他,覺得他太保守。我冒起來得快,有實力,又暫時威脅不到他洪興的根本,他扶我一把,既能賺錢,又能給內部那些不安分的人看看,他蔣天生在外面也有強援。”顧正義分析得條理清晰,“而我,需要借助他的勢,在銅鑼灣快速站穩腳跟,打開局面。我們互相利用,各取所需。”
這個解釋,合情合理,完全是從江湖博弈、利益交換的角度出發。
就連鄧伯,眼皮都微微動了一下。
“說得好聽。”肥佬黎(和聯勝的)卻冷笑道,“互相利用?別到時候利用利用著,你就成了他蔣天生插在我們和聯勝里的一顆釘子!阿正,你別忘了,你是和聯勝的人!跟洪興龍頭走得太近,就是犯忌諱!”
“黎叔。”顧正義看向他,目光忽然變得銳利起來,“我記得,您在西貢的那幾家地下賭場,好像跟新記的喪彪,合作得也挺愉快?喪彪去年還帶人掃過我們觀塘的場子,打傷我們十幾個兄弟。這件事,不知道鄧伯和各位叔父清不清楚?”
“你!”肥佬黎臉色驟變,猛地站起來,指著顧正義,“你胡說什么!”
“我是不是胡說,查一查賬目和來往記錄就知道了。”顧正義語氣平淡,卻字字如刀,“還有簡叔,您在元朗的那幾塊地皮,手續好像有點問題,是找了號碼幫的‘律師昌’幫忙擺平的吧?律師昌上個月剛幫越南幫的人,從我們手里搶走了一條走私線路。”
馬王簡的臉色也瞬間變得難看,金絲眼鏡后的眼神閃過一絲慌亂。
“你調查我們?”馬王簡聲音發冷。
“不敢。”顧正義微微搖頭,“只是人在江湖,想要活得久,總得多聽多看。黎叔,簡叔,你們和我,說到底,都是想為社團做事,順便為自己和手下的兄弟謀條財路。有些事,大家心照不宣,何必擺在臺面上,弄得這么難看?”
他這番話,軟中帶硬,既是解釋,也是警告。
會議室里的氣氛,陡然變得詭異起來。
剛才還在咄咄逼人質問顧正義的兩位元老,此刻像是被掐住了脖子,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其他元老也神色各異,有人驚訝,有人沉思,有人眼底閃過忌憚。
這個顧正義,不簡單啊。不僅對答如流,竟然還暗中掌握了其他元老的把柄?他到底知道多少?
火牛看著顧正義,眼神復雜。這小子,成長得太快了,快得讓人心驚。
鄧伯手里的核桃,不知何時停了下來。
他深深地看著顧正義,看了足足有十幾秒。
“阿正。”鄧伯緩緩開口,“你很有本事,也很有膽色。”
“鄧伯過獎。”
“但是,”鄧伯話鋒一轉,聲音陡然加重,“社團有社團的規矩!元老就是元老,輩分就是輩分!你今天說的話,我姑且信你。銅鑼灣的地盤,按你說的,給你三個月。三個月后,我要看到你承諾的四成場子,交到社團!”
“是,鄧伯。”顧正義低頭應道。
“至于你和蔣天生……”鄧伯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精光,“生意合作,可以。但記住你的身份!如果讓我發現,你有任何損害和聯勝利益,或者腳踩兩條船的行為……”
鄧伯沒有說下去,但那股無形的壓力,讓整個房間的溫度都下降了幾度。
“阿正不敢。”顧正義態度恭敬。
“好了,今天就這樣。”鄧伯揮了揮手,顯得有些疲憊,“都散了吧。”
眾人紛紛起身。
肥佬黎和馬王簡狠狠瞪了顧正義一眼,率先拂袖而去。
火牛走過顧正義身邊時,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道:“小心點。”
顧正義點了點頭。
吹雞湊過來,低聲道:“阿正,你剛才太沖動了,怎么能當面……”
“大佬,不這樣,今天這關過不去。”顧正義打斷他,語氣平靜,“放心,我有分寸。”
吹雞嘆了口氣,搖搖頭,也走了。
最后,會議室里只剩下顧正義和鄧伯。
鄧伯沒動,顧正義也沒動。
“阿正。”鄧伯忽然又開口,“你剛才說的,都是真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