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一根繃緊的琴弦,被人撥亂了音律。
爐火,并沒有因此熄滅。
反而因為這瞬間的“失序”,變得更加狂暴,更加不受控制。
一股遠比之前兇猛十倍的毀滅氣息,轟然爆發。
“不好!”
大殿之內,太上老君猛地睜開了雙眼。
他臉上那萬古不變的淡然,第一次被驚怒所取代。
他清楚地感覺到,自己對八卦爐的掌控,出現了一剎那的遲滯。
六丁神火,失控了!
這怎么可能!
這神火乃是他大道所化,是他意志的延伸,除非有同等級的圣人出手,否則絕無可能被外力干涉。
可他并未感覺到任何圣人的氣息。
李長安自然不是圣人,但系統所賦予的神通早已有了接近圣人的手段。
那股干涉之力,空空蕩蕩,無形無質,仿佛……仿佛是這天地,自發地厭棄了此處的火焰。
“何方宵小,敢在本君面前弄鬼!”
老君怒喝一聲,拂塵一甩。
萬千銀絲化作秩序神鏈,瞬間便要重新穩定住暴走的爐火。
然而,晚了。
就在他出手的瞬間,兜率宮門外,李長安的化身,再次有了動作。
他攤開手掌,掌心之中,一縷最純粹的混沌之氣,緩緩浮現。
他對著那混沌之氣,輕輕吹了一口氣。
“去。”
那一縷混沌氣,無視了空間,無視了禁制,直接出現在了八卦爐的爐底。
它沒有去對抗那狂暴的六丁神火。
而是如同一滴墨,悄然融入了進去。
嗤——
仿佛滾油之中,滴入了一滴冷水。
那原本至陽至剛的六丁神火,在融入了這一絲混沌氣之后,其本質,發生了一種詭異的,連圣人都無法理解的畸變。
火焰,依舊是火焰。
但它的核心,卻多了一絲“歸墟”的特性。
它不再僅僅是煅燒萬物。
它還在“同化”萬物。
爐內,正在承受著無邊痛苦的孫悟空,忽然感覺壓力一輕。
那燒得他魂魄都在戰栗的火焰,似乎……變得不再那么灼熱了。
一股奇異的吸力,從他雙眼之中傳來。
他竟開始不受控制地,吸收起了周圍那些畸變的火焰。
一絲絲灰黑色的火苗,順著他的眼眶,鉆入了他的眼球之中。
劇痛,瞬間被另一種更加難以喻的感覺所取代。
他的視野,開始變得模糊。
天地萬物,在他的眼中,正在褪去所有的色彩,所有的形態。
山是法則的堆砌。
水是秩序的流動。
仙是靈氣的聚合。
仙是靈氣的聚合。
神是香火的凝聚。
一切有形之物,都在被還原成最本質的線條與符文。
他的眼睛,正在死去。
也在……新生。
“啊——!”
一聲凄厲的嘶吼,自孫悟空口中發出。
他的雙眼,流出了兩行金色的血淚。
兜率宮外,李長安的化身,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火眼金睛,能辨妖邪,能識真偽。”
“可這世間,最大的妖邪,最深的虛偽,便是這天道本身。”
“我便賜你一雙,能看穿‘本質’的眼睛。”
“一雙,混沌金睛。”
做完這一切,他的身影,便如同一縷青煙,緩緩消散。
而大殿之內,太上老君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
他已經強行穩住了爐火,但爐內發生的一切,卻超出了他的掌控。
他能感覺到,那猴子的氣息非但沒有被煉化,反而正在以一種詭異的方式,瘋狂暴漲。
一股全新的,連他都感到陌生的瞳力,正在爐中孕育。
“長安!”
老君咬著牙,吐出了這兩個字。
又是他!
他竟敢,竟敢在他的八卦爐里,種下自己的道!
轟隆!
一聲巨響。
還不等四十九日之期滿,那座巨大的八卦爐,竟從內部,被一股狂暴的力量,硬生生掀飛了爐蓋。
一道渾身燃燒著灰黑色火焰的身影,從中一躍而出。
他手持鐵棒,仰天長嘯,聲震九霄。
只是,他的雙眼緊閉,兩行金色的血淚,順著臉頰滑落,顯得無比妖異。
“我的丹!”
“我的爐!”
“還有我的……火!”
太上老君看著那破爐而出的猴子,和他身上那股自己無比陌生的火焰氣息,這位清靜無為的太上,心中動蕩。
而方寸山的茅屋之內。
李長安緩緩睜開了眼,一縷灰黑色的火苗,在他瞳孔深處一閃而逝。
他抬起頭,目光仿佛穿透了屋頂,看到了那只正在大鬧天宮的猴子。
也看到了,猴子眼中,那片正在緩緩成型的……混沌。
他收回目光,再次看向了屋角的那株野草。
那片被他觸碰過的葉子上,不知何時,竟也浮現出了一道極細的,灰黑色的脈絡。
李長安的嘴角,終于露出了一絲真正的笑意。
“戲,該換個唱法了。”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