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大少爺來了!”
話音未落,門簾已被猛地掀開,謝如瑾闊步而入。
他墨藍色錦袍下擺沾著些微風塵,平日里還算溫和的眉眼此刻擰成了死結。
“你與尚書府到底什么關系?”
冷硬的聲音劈開了滿院的寂靜。
謝綿綿淡淡抬眸,黑眸里無波無瀾。
見她手中收拾藥材的動作未停,也不回話,謝如瑾怒火升騰。
“我在問你話!”
他上前一步,語氣陡然拔高,“昨日你在人市街當眾打了尚書府二公子李承恩,今日大公子李承乾竟親自派管家送了謝禮!那么多銀票!尚書府兩位公子再不和,也不至于此。說,你到底用了什么手段?”
他將“銀票”二字咬得極重,仿佛那是燒手的炭火。
謝綿綿抬起頭,眼中映出一片清冷的光:“李二仗勢欺人,我出手制止;李大明辨是非,謝我教弟。”
“呵,好一個明辨是非!”
謝如瑾壓低的聲音里滿是譏諷,“李承乾是什么人?大理寺少卿,尚書府嫡長子,日后必入內閣的苗子。他會為了一個紈绔弟弟的街頭沖突,特意給侯府一個剛丟失十年流落在外……才回來的女兒送禮?”
那聲“卑賤”雖沒出口,但他眼底的輕蔑卻藏不住,“謝綿綿,你真當我是傻子?”
謝綿綿將藥材收拾妥當,這才緩緩站起身。
她的動作很慢,卻讓謝如瑾下意識后退了半步。
屋內燭火搖曳,謝綿綿眉目清冷,神色平靜,“那你以為,是為何?”
“必是你用了什么下作手段!”
謝如瑾的聲音陡然拔高,驚飛了檐下兩只麻雀,“失蹤十年,不知在外學了些什么腌臜伎倆!我警告你,永昌侯府容不得這等污穢之事——”
“下作手段?”謝綿綿眨了眨眼睛,手腕微轉。
這個動作隨意得像在放松手腕,卻讓謝如瑾的話戛然而止。
“你心中齷齪,看什么都是臟的。”
謝綿綿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我打李二,是他該打;李大送禮,是他明理。倒是大哥如此急切,又是為何?”
謝如瑾的臉色從鐵青轉為煞白,又從煞白漲得通紅,“我這是關心你!”
“我的事,不勞你掛心。”謝綿綿直接抬手,下了逐客令,“請回吧。”
“不知好歹!”謝如玨臉色鐵青,心頭怒火無處發泄,看著謝綿綿那“你能奈我何”的神情,他忽然揚手。
可手掌剛揚起,他猛地瞥見謝綿綿微微轉動的手腕,和緩緩彎曲的手指。
正是這只手,在那天用無數銀絲把他綁住,鮮血直流,一敗涂地。
劇痛又屈辱的記憶瞬間攫住他,謝如瑾的手掌硬生生頓在半空,手臂不受控制地發顫。
他望著謝綿綿,漂亮的杏眼中沒有半分畏懼,只有純粹的漠然。
甚至還帶著一絲不屑,像是在說:你敢動手嗎?
仿佛他這一掌揮出去,只會落得比上次更慘烈的下場。
秋風穿過庭院,卷起幾片枯黃的銀杏葉,在空中打了個旋,又輕輕落下。
時間仿若停滯了一瞬。
謝如瑾的手慢慢放下,指節捏得發白,幾乎能聽見骨骼摩擦的輕微聲響。
他盯著謝綿綿,眼神復雜——憤怒、忌憚、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狼狽。
“好,好。”他咬著牙,聲音從齒縫里擠出來,“你以為李承乾是真心謝你?他不過是把你當對付李承恩的棋子!遲早有一天,你會栽得粉身碎骨!”
“不勞費心。”謝綿綿朝院門揚了揚下巴,“有這功夫,不如去關心關心你的好妹妹謝思語。此刻,她怕是正需要兄長的‘關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