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一直下著，夜晚，越來越安靜，整個世界，好像就剩下雨聲。

靜安站在窗前，望著外面的雨，心里越來越焦慮。她擔心九光，這個時候怎么還沒回來。

她在家里坐不住，打著傘，抱起雨衣走出家門。

公婆的房間里沒有人，門鎖著。整個大院子，就靜安一個人。

院子里的杏樹，像一個駝背的老人，拄著拐棍兒，在大雨中靜靜地矗立著。

拐過家門前的胡同，再往前一走，竟然看到一個四輪車停在胡同里，四輪車沒有熄火，突突突地響著。

再往車上一看，那不是九光嗎

雨水順著九光的頭發往下淌。

四輪車的動靜太大，靜安就大聲地喊：九光，車怎么了

九光把四輪車熄火：別提了，陷到泥巴里。你咋出來了天這么黑，又下這么大的雨，你滑倒了呢

靜安把手里的雨衣遞給九光：你這時候都沒回來，我擔心你。快穿上雨衣，別感冒。

九光把濕漉漉的外衣脫掉，光著膀子，穿上雨衣。

靜安看著車里用苫布苫著的東西，問道：車里是什么

九光很沮喪：車上都是蘋果，我剛去上貨回來，車子陷到這兒，水果就得卸下來，要不然車子開不動。

靜安想了想，也沒有別的辦法：那就卸吧。

九光苦惱：就我一個人，卸到啥時候

有幾箱蘋果我幫你。

不是一箱兩箱，是三十箱。

靜安愣住：你怎么進這么多蘋果這多長時間能賣掉你推著手推車賣水果，一天也就賣個一兩箱——

九光在雨里走來走去，想看看車輪陷入泥里多少。要是趕上走貨快，一天三五箱也能賣。馬上來到中秋節，中秋節和十月一緊挨著，這點貨不夠賣的。

靜安不懂做買賣。可蘋果放時間長會爛的，水分蒸發也會減重，你壓這么多貨不劃算。

九光不想聽靜安的。我買三五箱的話，價格降不下來，多買才會批發價。

九光為難地看著一車貨，怎么運回去。

靜安伸手搬箱子：干活吧，運走一箱，車上就少一箱。

兩個人抱著蘋果箱子往家里運送。九光一起抱兩個箱子，靜安只能抱動一個箱子。

走到后院二叔家，二叔正好從門里出來，靜安跟二叔打招呼。

二叔，還沒睡呢

二叔看著兩人懷里抱的東西：大半夜的，下著雨，你們干嘛呢

靜安用胳膊蹭了一下臉上的雨水。九光上貨回來，四輪車陷到泥水里開不動，車上的水果要運家里去——

二叔說：你一個女的，這大雨天，可別滑到。你公公呢

靜安說：我公公在小鋪出攤，晚上不回來。

還有多少啊

一車呢。

二叔沒說話，轉身回屋了。

九光走在前面，等靜安走過去，他不悅地說：搭理他們干啥

靜安愣住：我和二叔說話，還犯說道

我不是跟你說過，我們吵架了嗎

你們家跟二叔吵架，我沒吵，我一個新媳婦，看見長輩不說話人家會認為我父母沒教過我。

九光不再說什么，抱著蘋果箱子卸到房間，又轉身出門。

靜安覺得九光有時候就是一個任性的孩子，腦袋是花崗石做的，油鹽不進，沒法跟他講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