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宏偉笑了,伸手摸了一下腰里的傳呼機:我都忘了,忘記把傳呼號告訴你,你記一下,一串數字。
靜安看著李宏偉,好像有點不認識他。
李宏偉說完傳呼號,抬頭問靜安:咋地了找我啥事
靜安說:小哥,我看你最近老跟葛濤在一起,你不怕他給你帶壞了
李宏偉哈哈大笑:你咋這么想的,你小哥我不是一般人,我可能把他帶好了呢
靜安很不滿意李宏偉這么草率的回答:近墨者黑。
李宏偉說:那近朱者還赤呢,放心吧,你還不相信小哥我我不會讓葛濤給我帶跑偏的——
李宏偉見靜安還有些憂慮重重,就說:葛濤現在不打架了,人家走正道呢,搞工程了,掛靠四建。現在咱們廠子要建新廠房,葛濤打算自己承包——
靜安問:那你呢
李宏偉說:我跟著忙乎忙乎。
靜安聽完李宏偉的話,已經明白,李宏偉現在跟葛濤是一根繩子上的螞蚱,兩人要齊心協力地干好這個工程。
靜安就不再說什么,但她還是擔憂地看著李宏偉的背影消失在車間。
社會上,每天都發生很多新奇的事情,傳呼機在去年,靜安還不知道有這個東西,后來,她從劉艷華那里,知道深圳的寶藍,有一個傳呼機。
現在,這個傳呼機,已經明晃晃地掛在李宏偉的腰里。
年前,葛濤還在街頭打架,現在,要承包機械廠的工程,這些,靜安都不懂。
她只是覺得,人在變化,社會在變化,好像變化得有點快,讓她應接不暇。
這天,靜安上的是早班,中午12點下班。靜安推著小車里的冬兒,從魏大娘家回來,一進門,就聞到屋子里刺鼻的酒味。
客廳里沒有拖地,扔著幾件九光干活弄臟的衣服。里屋,桌子上殘羹剩飯,還有半瓶沒擰上蓋兒的酒。
九光長拖拖地在炕上躺著,睡著了。地上電視柜上的彩電,播放著《新白娘子傳奇》。
以往,看到房間里盆朝天碗朝地,靜安會生氣,會跟九光掰扯這件事。
但現在,她什么也不說,跟九光吵架的工夫,自己也干完了,還不生氣。
要是跟九光吵架,她會氣得胃疼。
靜安把電視關了,把桌上的飯菜簡單地吃了一口。
她收拾房間的時候,冬兒哭了。
九光被冬兒的哭聲吵醒,看到靜安,問:你們咋回來了
靜安說:你今天沒出車呀咋這么早就回來了四輪車壞了車子咋沒開回來
九光忿忿地說:干了一溜十三遭,一直不給算工錢,不干了,干著沒意思。
靜安吃驚地問:是不是大彪在他老舅跟前說啥了你不如找找大彪,說點軟和話。
九光說:我才不找他呢,我不拉磚了,明天賣水果去,過一段時間我再去要賬。
靜安說:你以后拉磚還是不拉磚,都得把這次的工錢先結清,時間拖得越長,越不好辦,萬一人家領導換人了呢你跟誰要去拉磚這一個多月,掙了有五六千塊吧
九光說:沒有那么多,但也有四千多,下了幾場雨,我都沒出車,掙的就少了,可四建那個葛經理不是玩意兒了,我去一次,推我一次,就不給我算工錢!
靜安聽九光說四建,葛經理——,她一愣,不由得問:欠你工錢的是誰
九光不耐煩地說:我說誰你也不認識,第四建筑公司的,一個副經理,姓葛——
靜安愣住了。姓葛,莫非是葛濤
九光在葛濤那里沒要回工錢,要了一肚子氣。他強忍著,沒有發作。
此時,見靜安問他,他說:我想好了,再過一周,我還去要賬,要是不給我,我就一把火把四建燒了,我不好,他也別想好!
靜安說:你放火燒人家房子,那是犯罪。
九光說:欠我工錢不給,他就不犯罪呀
靜安說:欠工錢不給,咱就要,但是放火燒房子,肯定犯罪。
九光又直,又犟,又虎,把他逼急眼了,他啥事都能干出來。
放火燒房子不一定,但是,跟葛濤打起來,很有可能。
靜安想起過年那天中午,葛濤搶了她支車子的棍子,一棍子就把沖上來的一個人掄倒了。
那也是個打架不要命的主,這種人,你不能跟他打架,得用慢火,慢慢地磨他。
靜安說:九光,你算好了,他到底欠你多少我去給你要賬。
九光冷笑一聲:你可拉倒吧,別賬沒要回來,把你搭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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