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天,冬兒晚上都能睡一宿,早晨五點多鐘才會醒。
靜安還是會習慣性地半夜醒來兩次,伸手探探冬兒的鼻息,就怕冬兒睡著的時候,被什么壓著。
這期間,做父親的九光一直鼾聲不斷。
這天晚上,靜安在炕上跟冬兒玩,一會兒,她把玩具丟到炕上,一會兒,她把玩具丟到炕頭。冬兒就笑著,向著玩具爬過去。
看著冬兒笑呵呵的樣子,看著冬兒向玩具努力地爬著,靜安心里漾過溫暖和喜悅,還有感動。感動女兒的成長。
九光一直沒吭聲,默默地躺在炕頭,看著靜安和冬兒玩。平常他也這樣,這天晚上,靜安感覺九光稍稍有那么點異樣。
靜安問:怎么了有事啊啥事,說吧。
九光沉吟了半天,終于說:明天不出車了。
靜安一愣:明天下雨
九光說:不是——
靜安等了半天,九光也不說話。她只好追問:怎么了你一次說完。
九光忽然長長地嘆口氣:沒活兒了——
靜安心里咯噔一下子:怎么沒活兒了
九光有些不耐煩地說:沒活兒,就是沒活兒。工程干到現在,不需要磚了,再過兩天,瓦工也沒活兒,都變成室內的活兒了。
靜安心里一動:那你就去找室內的活兒干唄。
九光不悅地說:我都不會干!我打算不干了,歇歇,再過半個月上凍了,我就去大連上貨。
九光是休息半個月,去大連進凍魚,回來賣魚。
不是不行,但是,九光不行。
九光要是休息半個月,這半個月他會干什么喝酒,玩麻將耍錢,兩只眼睛看著靜安。
但這些暫時還顧不上,靜安首先想到了借大家的這些錢。
靜安說:工錢開了嗎
九光搖搖頭:到月底的。
到月底沒幾天了。靜安說:這個月,干了多少天
九光沒什么興致,懶洋洋地說:大概半個多月吧。
靜安想起這個月,九光出事,有幾天沒出車,還有刮風下雨,都無法出車。大約這個月,能掙到4000就不錯了,能還上債務就行。
拉磚的工作,只是幾個月的活兒,一年干不上半年。不過,這幾個月的工錢,比靜安一年的工資多。
要是九光省心,他在家里待到過年也沒什么。但九光一定會去耍錢的。
靜安說:要不然,你去汽水廠看看
九光不耐煩地說:這都啥時候了,冷了,誰還喝汽水汽水廠早停工了。
靜安說:賣蘋果呢
九光說:掙那仨瓜倆棗的,有啥意思
九光拉磚掙了大錢,檔次上去了,下不來了,瞧不上賣水果一天掙個十塊八塊的了。
靜安也沒再說什么,由著九光吧。這幾個月拉磚,九光也是累著了。
夜里,喂飽了冬兒,冬兒睡著了。兩口子也關燈睡覺。
腦袋躺在枕頭上,靜安聽見自己長長地嘆息一聲。這一聲,是在心里,九光聽不見,靜安自己能聽見。
看來,九光答應靜安去跟全哥唱歌,不是沒有原因的。是九光拉磚的工作沒了,他心里也有失落和不安。
夜,沉甸甸的,好像一口巨大的黑鍋,扣在靜安的身上,讓她有窒息感。
什么都不想了,明天,太陽照樣升起來,明天,又是一個新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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