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沉默了。
謝歲穗一直偷聽他們說話,此時她與李老夫人的談話也接近尾聲。
“三哥,唐斬,李大哥,你們過來,我餓了,大家一起吃午飯吧?”
李星河把獨輪車上的東西收拾下來,李老夫人把車上所有的黍米都給李星河,又翻箱倒柜地把壓箱底的一點臘肉也翻出來。
“星河,把這些都做了。”
母子倆手里的東西,只剩下半袋黍米和這一小塊臘肉了。李星河在地上支灶,想燒水煮臘肉黍米粥招待謝星朗三人。
青州人性子耿直,最講義氣,即便吃完了這頓可能接下去要挨餓,也絕不藏私,全部拿來招待朋友。
謝歲穗自然知道他的品性,說:“天太熱,別燒火了,我這里剛好有朋友送的吃食,大家一起吧。”
兩個簍子都拎過來,謝星朗明顯覺得沉了。
謝歲穗也不敞開簍子蓋,只一手掀蓋子,對謝星朗說:“三哥,你把瓦罐拎出去。”
謝星朗過來拎瓦罐,里面是滿滿一罐的涼拌雜燴菜,說是雜燴菜,卻都是葷菜,以牛肚、牛肉、牛筋為主,玉蔥、豆皮、蓮藕次之,配以芫荽、大蔥等,又有秦椒油加持,別提那味道多美了。
這一瓦罐足足有十多斤。
接著她又從里面掏出荷葉包的三只烤雞。
在李星河和李老夫人目瞪口呆中,她從另一個簍子里又抱出來一個饃饃囤,滿滿的一囤饅頭,全麥的淺黃色的饅頭,酵母和麥香味兒直往鼻腔里鉆。
又拿出一個小酒壇,三只碗,遞給謝星朗,說道:“這是你們的。”
另外拿了一個水囊,兩只碗,給李老夫人倒了一碗,說道:“這是我們倆的。”
李老夫人局促不安,說道:“這,這怎么行?我們無功不受祿……”
謝歲穗道:“天太熱,若不趕緊吃掉,到傍黑就得餿了。等會兒我們要趕路,騎馬帶著也不方便。”
她雖說得客氣,可李老夫人還是謙讓。
謝歲穗不由分說,把筷子遞給她,把菜夾到她碗里:“將軍府的人都不擅說客氣話,你們也別客氣。”
謝星朗已經把酒壇打開,一股酒香彌散開來。李星河、唐斬、李老夫人才知道,里面是酒。
這酒還不是一般的酒,是皇家專供的醽醁。
李星河、唐斬見那酒色澤翠綠,酒味十分醇香,唐斬驚訝地說:“竟然是醽醁!”
李星河頓時手都不敢碰碗了。
醽醁啊,是陛下專供的御酒啊!
“喝吧,李大哥是江大人的朋友,我們也是江大人的朋友,所以我們也是朋友。”
謝星朗拿起碗正要喝,李星河忽然小聲說:“少將軍,我,如今飲不得酒。”
“怎么?青州人不是酒量驚人嗎?”
“以前是這樣,可如今真喝不得……余塘怕我們兄弟背叛,每個人都服下了需定期服用解藥的毒藥。”李星河神色黯然。
謝星朗、謝歲穗、唐斬都大驚失色。
李老夫人哭起來,說道:“這都是老婆子的錯,當初他要不是為了救我,也不會跟著那種人去做那殺頭的事。”
謝歲穗這才知道李星河這兩個月被毒藥折磨得日夜難安,尤其每個月圓之夜,一整夜都痛苦萬分。
“余塘那個賊子,竟然這樣對待兄弟,真是該死。”謝歲穗從簍子里摸出一個瓷瓶遞給謝星朗。
謝星朗遞給李星河,說道:“我這里有一劑解百毒的藥水,只是極難求,你服下去,應該能解身上的毒。”
李星河堅決不要,謝星朗說:“我與你一見如故,江大人也告訴過我,你孝心感人,義薄云天。你要好好活著才能照顧李大娘,不然,這樣的亂世,誰護著她?”
李星河這才不再推辭,二話不說,打開那瓷瓶,一股極致的香甜之氣透出,連李老夫人都一晃神。
唐斬立即聞到這是祖父那天喝過的藥。
李星河一飲而盡。
喝下去,不過兩刻鐘,他臉上現出異樣,抱歉地朝謝星朗兄妹拱手,一溜煙地跑上山去了。
兩刻鐘,他才回來,整個人都感到輕松愉快。
到跟前,二話不說,給謝星朗行了一個跪拜禮。
“感謝三少將軍賜藥,在下覺得身上似卸掉了千斤重擔,從內而外地輕松了,那毒已然是解了。”李星河感激地說。
唐斬說道:“李大哥,這是將軍府的天大恩惠。有這奇藥,誰家不珍藏救命?只有將軍府才有這等胸襟,會拿出來給只見一面的陌生人救命!”
李老夫人激動地站起來,問道:“霄漢,你的毒真解了?”
“娘,兒子覺得現在全身輕盈,好似沉疴消除、根骨再造。娘,兒子的毒解了!”
李老夫人走到謝星朗跟前,撲通跪下磕頭感謝。
“將軍府的大恩,我們母子倆永記于心,結草銜環的話就不說了,今后唯將軍府馬首是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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