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跡粗陋,恐污夫人眼目。”寧默道。
“無妨。”
大夫人對身旁丫鬟道:“取紙筆來。”
丫鬟很快端來筆墨紙硯,擺在側邊小幾上。
大夫人指了指:“寫幾個字我瞧瞧。”
寧默知道這是要進一步考校了,也不推辭,便走到小幾前,提筆蘸墨。
他嘴上說字跡粗陋,實際上他的書法也是不差,畢竟是文科專業。
但是寫什么?
他心念一動,頓時有了注意,于是落筆揮毫。
筆走龍蛇間,一行清峻端正的小楷躍然紙上
“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正是那日他在青蓮寺所說,震動澄觀方丈的偈語。
大夫人起身走近,看向紙面。
嘶!
大夫人忍不住倒吸了口涼氣。
這也叫自己粗陋?
怕是被榮郡王盛贊的女兒,論字跡風骨和筆鋒怕也是只比他略勝一籌。
字跡工整而不失風骨,筆鋒內斂卻暗藏勁道,一看就知道是下過苦功的。
而那句偈語
“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她輕聲念出,眼中光芒閃爍。
這偈子她從來沒有聽過,但其中的禪意,卻直指人心。
“這是你所作?”她看向寧默。
寧默當然不好意思承認,搬運了還有臉?所以也是平靜道:“小的不敢居功,這是在一本佛經上偶然所得”
大夫人深深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追問。
她走回榻邊坐下,良久,才緩緩開口:
“澄觀方丈在信中,懇請周府允你入青蓮寺修行,他愿為你贖身。”
她頓了頓,看向寧默:“你可愿意?”
寧默心頭一跳。
果然是為他贖身。
只是自己能答應嗎?
不!
肯定不能!
所以寧默也是果斷抬頭看向大夫人,眼神真摯:“澄觀大師的厚愛小的感激涕零。只是”
“小的賣身入周府,便是周府的人。去留之事,豈敢自作主張?一切但憑夫人與老爺做主。”
“況且,小的雖讀了幾卷佛經,卻塵緣未了,六根未凈,此時入空門,恐怕還會玷污佛門清凈。不如留在府中,盡心伺候,若有朝一日真有機緣,再論不遲。”
這話寧默自認為說的滴水不漏了。
既表達了對周府的忠誠,又婉拒了入寺的提議,更顯得有自知之明。
三夫人的船可以上,二夫人的船可以借用,但大夫人的更要牢牢抓住。
抓住她們,等周家老爺真的飲恨了,自己在周府還怕不能翻身?
果然。
大夫人聽到寧默的這番話后,眼中贊許之色更濃。
不貪圖即刻脫身,不忘本分,知進退,懂分寸
這樣的心性,難怪澄觀方丈那般推崇。
她心中已有了決斷。
“你且先回去。”
大夫人溫聲道:“今日之事,我心中有數。你既是我周府的人,周府自然不會虧待于你。好生做事,自有你的前程。”
“謝大夫人!”
寧默躬身行禮,心中一塊大石落地。
他知道,自己今日這關,算是過了。
而且似乎還贏得了大夫人的好感。
這對他日后在周府的處境,將有莫大助益。
“去吧。”
大夫人擺擺手,目送寧默躬身退出。
待到寧默的身影消失在門外,被丫鬟帶走后,她才收回目光,重新拿起澄觀方丈那封信,又細細讀了一遍。
“此子絕非池中之物啊,但是不是真有學問,還是小聰明,倒是可以讓清瀾暗中考校考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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