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綰如何看不出來他正壓著疾行過后的勁力,他褲腳都叫草葉上的露水打濕了。
她想著說些什么先緩緩,做個過度,便問他,你從府衙出來,可回去過了
嗯。去了一趟,把師姐退回來的玉玨還回去了……
孟遲面上帶著笑意,把在孟家員外府發生的事情跟姜綰說了,半點也沒有隱瞞,聽到孟榮旌把孟遲趕出了孟家,并不許他再用孟家身份帶來的一切,姜綰蹙起了眉心。
退親歸退親,怎會被攆出去了她目露關切,替他不平,就算他是孟家的族長,這事也不由他一人說了算,你家不是還有其他族老在嶧城么,你沒有找他們去
畢竟孟星闌已經不可能再回京中做他的少監,他從孟遲這里奪走的,應當歸還給他。
孟遲卻不甚在意,他只看著姜綰,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不回去便不回去了,耳朵根子還清靜些。
他抬手碰上她緊蹙的眉心,忍不住輕輕替她撫平,覺出她在為他憂心,那些因孟榮旌而起的種種慍怒都盡數消散了,只覺得心如這夜晚被風拂亂的草葉一般,全都倒向了她。
何況若是繼續留在孟家,沒了軒轅家的親事,他還會張羅別的,更還有旁的樁樁件件都等著,若不照辦還是同樣結果,孟星闌愿意做這傀儡,我可不奉陪。
姜綰眉心是孟遲緩慢輕移的指腹,溫溫熱熱的,他在替她撫平皺起來的眉頭。
他此刻站得離她有些近,說話間聲音與氣息都將她合圍起來一般,團團的叫人不知往那邊退開才能消解耳根的熱意。
她聽他說話分明是每個字都清清楚楚的,卻因惦記著要問他的事,他說的話全都叫風吹走了似的全都沒有過了心。
脫口竟問他,如若你日后成了親,卻還要因為族中大事,須得接納旁的女子,你待如何
嗯
孟遲正貪婪指上的盈潤,卻又不敢停留過久,不舍地收回自己的手,突然聽到她問這個,反應過來后竟自笑了。
他這笑也是輕輕勾了唇角,她從不關心這些的,今天竟會問這個,如何不另他驚訝。
驚訝又驚喜。
這份欣喜尚不夠仔細揣摩,怕她不耐煩,卻忙回她道:斷不會有諸如此般的事。
你忘了我如今已被逐出去了,誰能來做這個主就算這天底下最緊要的事擺在面前了,我也斷不會辜負心愛之人。
他說得極認真,微微低下頭不錯眼地直視著她的雙眸,好似在做保證一般。
姜綰一時想避開他灼灼的凝視,但也最后控住了,這次沒有和以往一樣閃躲,你怎知其他女子就不是心愛之人了。
孟遲目光柔和下來,把緊張得微微出汗的手背到了身后,他隱約覺出她今晚不是無端來問他這些,但不敢深想。
唯恐自己想多了唐突冒犯又叫她惱了不搭理他。
但她問的話是須答的,答的是他自遇上她之后,一直放在心間不敢輕的一句話。
沒有旁的女子。
此生此世,惟愿為一人,青絲變白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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