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東平趕到酒店,禮堂里已經散場了,客人也已走干凈,只剩服務員們在打掃衛生。兩個小時前這里的熱鬧現在只留下吸塵器的轟隆聲,鮮花都有枯萎的跡象,越是嬌美的東西,果真越是不經考驗。
"劉小姐?"服務員朝著禮堂一頭指了指,"她在賓客休息室里,說孫先生您來了就去那里找她。"
孫東平匆匆跑到休息室門口。伸手要敲門,又打住了。
他仔細地整理了一下衣服,又就著金屬門牌理了一下頭發和領帶,這才推門進去。
劉靜云正在看雜志,抬頭看到孫東平,立刻板起臉站起來。
"終于回來了?這么重要的場合,你說不見就不見。曾敬很失望呢。你也不跟我說一聲,大家都在問我,我都不知道怎么交代。"
孫東平只有沒聲價的道歉。
"公司出了什么事啊?"劉靜云端詳孫東平,他面部肌肉緊繃著,這往往意味著他很緊張,"我沒敢和徐楊姐說,不過看你這么急,很擔心呢。問題嚴重嗎?"
孫東平早已經想好了說詞,有條不紊道:"是物業上出了點問題,人事部經理處理不了,只有找我了。對不起啦,靜云,以后肯定會和你打招呼的。"
劉靜云白他一眼,"你生意上的事,我是從來不管的。只是你的行蹤總得讓我知道。不然人家問起來,我自己都不知道未婚夫的動向,這不是笑死人。"
"是!是!"孫東平笑著摟過她,"說的是。我的錯!我給老婆大人賠罪。"
劉靜云低頭看了看表,"好啦,時間也不早了,我們也回去吧。你記得要給曾敬打個電話道歉,知道嗎?"
"我知道的!你去大堂等著,我去開車。"
孫東平依舊笑著,笑臉像一張面具一樣牢牢貼在臉上,和臉皮融合在了一起。但是要是仔細看他的眼睛,就能找出破綻。
他的眼睛沒有在笑,他難過得幾乎就要哭了出來。那是一個男人的痛苦憂傷,不可名狀的,深沉濃烈的,就像沉寂了數十年的火山,這一刻開始蠢蠢欲動了,滾燙的巖漿正在身體里沸騰著,翻涌著,想找一個突破口沖出來。
但是男人只有拼命壓抑著,使勁地憋住。再大的痛苦,也只能深埋在心底。所以他依舊笑著,討好地笑著,哄著未婚妻。
這個笑容一直維持到他坐進了車里。車門一關,與世隔絕,這才終于松懈了下來。底下停車庫光線昏暗,燈光照不到他身上,臉上的偽裝這才土崩瓦解。
孫東平深深吸了一口氣,趴在了方向盤上,仿佛被抽去了全身的力氣。
這一兩個小時以來,他的牙關一直咬得非常緊,現在放松下來,兩個腮幫子酸痛發麻,臉頰都跟著疼。太陽穴一下一下地跳著,牽連著一直疼到后頸。大冷天,他還是出了一身的汗,明明吹著暖氣,卻還是陣陣發冷。
簡直像著了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