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彪也聞著飯香,就將鋼制飯盒拿過來吃了兩口雪白的米飯,飯盒是從日軍那里繳獲的,反正馬幫這邊有馬力,當時只要是個東西,馬幫的人都拖了過來。
大米飯這東西對現在的東北人來說還是挺特別的,因為在日軍占領東北之前,東北并沒有大面積種水稻的習慣,后來是日本強制推行,東北才逐漸開始大面積的種稻子。
東北農業中最為特別的肯定是東北大豆,1904年,質優價廉的東北大豆第一次銷售到國外,贏得了國際市場的普遍好評,從此使得東北有了強大的經濟基礎,在被日本占領的三十年年代,東北大豆曾經占據了國際大豆出口市場的70%份額。
日軍的這種飯盒也比較特別,彎形的豎筒狀,能放一個望遠鏡的那種類型,有蓋子,明治三十八年之后增加了一層,變成了雙層鋼制飯盒,可以用來煮米飯、拌炒面、煮水,行軍的時候也會用來存放干糧。
日本陸軍在明治時期是先學法國,后學德國,在后勤供應等方面則幾乎照搬法國,這在整個國際世界都是很普遍的情況,也可以稱之為拿破侖綜合癥和普法戰爭效應。,
日軍在行軍過程中會將各種主食分在小袋子中逐一發放,米、鹽、糖都有單獨的小包裝,此外還有罐裝的魚肉、豆醬粉,一戰之后,這些常規食品就被稱之為a類行軍食物供給,另外一種是b類,也就是被日軍稱之為“assakukoryo”的軍用壓縮餅干,二戰時期再發展出新的c類行軍食物供給,即被稱作“suryoshoku”的高級行軍營養口糧,由巧克力、花生、芝麻、面粉、鹽、糖、梅干等混合制成,補充了更為充分維生素b、c群,以預防在南洋和中國南部地區作戰較為常見的爛腳病。
所以,日軍單兵外出作戰基本可以攜帶滿足20天所需的食物供給,這就是日軍21天攻勢的基礎,國軍和共軍在這方面的差距很明顯,國軍五天斷糧,共軍意志強一些,但也頂多撐個七天。
宋彪很適合當土匪,或者說軍人和土匪本來就是一家,他吃了兩口米飯,感覺還不錯,就將背囊里的那兩盒軍供餅干都拿出來讓大家分掉吃光,即便不跟著他干土匪大業的那些馬幫伙計都分了一份嘗個新鮮。
外面依舊下著大雪,在二狼洞里的這群馬幫人都很喜歡宋爺,人人混個熱鬧,大家很是開心,仿佛在這個與世隔絕的山洞里過著的日子才是最痛快的。
中國人一貫是講究感情的民族嘛,兩盒軍供糧散出去,愿意跟著宋彪干的新土匪一下子又增加了七個人,加上還在養傷的李大運和宋彪自己,這小股的土匪已經有二十四個人!
看著宋彪的部隊發展速度很迅猛,老金頭很是痛苦和無語。
關鍵是宋彪手里有槍,這一百來桿的步槍擱在地上,誰都想撈一桿子,以后就靠這玩意吃香喝辣。
拉扯出這支小隊伍就算是有了家底,宋彪挺高興的讓大家站成一排從趙庭柱開始逐個報名。大家剛成了土匪,手里又有槍桿子,激情高漲,立刻按照宋彪的指揮排成兩列,連李大運都非要拄著一根木棍站在隊伍的最后面。
“張亞虎、黃大貴、孫四、孫七、張富田、李二狗、李大憨、趙庭柱李大運!”
二十三個人的名字一路報完,宋彪愈發覺得有趣的笑著。
他就近找了個石墩子坐下來,調侃道:“我說兄弟們啊,你們這名字可都夠糙的,眼下咱們是個小隊伍,叫什么名字都還沒所謂,可咱們是群爺們,咱們以后是要做大事的。想當年湘軍出道之時也不過四百來號人,誰知道他們后來能出那么多的總督巡撫和提督啊?萬一咱們也混到了那個水平,這一封總督巡撫,全部是李二狗總督,李大憨巡撫,那可不是個事啊!”
大家一聽就愣了,李大運忽然道:“大當家的,俺娘說了,賤名好養啊!”
宋彪笑了笑,道:“你不都養的這么大了嘛,出來干大事是要光宗耀祖的,萬一你當了個總督,在你家祖譜上一寫名字,祖宗上下十代人就你一個高官,結果名叫李大運,這名字怎么聽都不是滋味,寫在祖譜上也不好看吧?”
李大運撓了撓頭,道:“大當家,您肯定是個有學問的人啊,要不,您幫咱們改個名字?”
宋彪笑道:“我就是隨口說說,咱們以后要是混的好咯,我找個狀元替你們每人都改個合八字的好名字。”
大家一聽又大笑了,好像真的有那么一天似的,咱們中國人本來就是天生樂觀的命。,
宋彪轉而和趙庭柱問道:“你讀過書吧?”
趙庭柱點著頭,道:“稟大當家的,我家以前是在哈爾濱經營皮料子生意的小商人,我小時候讀過私塾,后來也在教會學校讀過幾年書,所以識字,也懂俄文。”
宋彪挺有點納悶,就問道:“那怎么不幫你家繼續做皮料子生意啊,我倒覺得這個行當還是很有前途和財路啊?”
趙庭柱沉默了片刻,感嘆道:“東北這個地方不太平啊,我爹運貨的時候被土匪給搶了,人被撕了票子,家道中落。我有個大伯是走馬幫的,早年幫我爹走馬幫運皮貨,我就去投靠大伯,這兩年又跟著老金頭走馬幫,自己帶了幾匹馬賺個辛苦錢,也分個馬力錢。”
馬力錢就是馬幫相互按馬匹分紅,誰的馬多,誰就多分一股紅利,所謂馬幫,靠的就是馬。
“原來如此!”宋彪體會頗深的感嘆一聲,又和趙庭柱提醒道:“你吃過虧,吃過苦,就應該明白咱們不能單純的只想做土匪,咱們不能靠搶劫老百姓和小商人過日子,那咱們就是畜生,比日本人還不如,咱們要干大事業啊!”
趙庭柱不答話,眼下還不明白宋彪所說的大事業是什么樣的事,只能猜想是和殺日本人有關。
宋彪這時重新站起身,擲地有聲的而又頗具挑逗意味和所有人高聲道:“兄弟們,我們今天就算是將隊伍拉起來了,咱們現在是從山爺起家,可你們要明白,咱們不是山爺,不是土匪,咱們要做大事,要混出個人模狗樣來。陳勝吳廣說的好,王侯將相寧有種乎?天下人,沒有誰一生來就應該注定當王爺,當將軍,當總督,都得要依靠實力拼出來的才公平,只要我們抱成一團拼下去,咱們也能當將軍,當總督。”
只聽他這么一說,不僅是李二狗這幫新土匪很激動,連正在旁邊看熱鬧心態的其他馬幫弟兄也特別激動。
宋彪倒是愈發冷靜的掃視一圈,繼續挑撥道:“跟了我就有槍有彈,就能一起做大事,人人都要有官當的。要想做大事,我們就不能滿足于做土匪,做山爺,做馬幫,無規矩不成方圓,我們要有規矩,我的規矩也很簡單,第一,只聽我一個人的命令;第二,不準燒殺擄掠;第三,不準糟蹋婦女。只要做到了這三點,我保證人人都能跟我一起升官發財。”
李二狗等人越聽越是興奮,紛紛道:“大當家的,咱們就聽您的了,您讓咱們干啥,咱們就干啥。”
宋彪則又補充道:“我最后再補充一點,咱們都是爺們,東北爺們,關東爺們,中國爺們,誰糟蹋東北,誰作踐中國,咱們這些爺們就得殺誰。俄國毛子和小日本挫子都想占領咱們東北,咱們必須和他們拼了,明白嗎?”
話音剛落,張亞虎便像是等待已久的忽然領著大家一起高呼道:“弟兄們,咱們以后就跟著彪爺和小日本挫子們拼啦,毛子也殺。”
眾人大聲喧嘩起來,紛紛嚷道:“殺挫子,殺毛子,殺他媽的鬼子們!”
宋彪特別高興的用力擊掌道:“好,從今天起,咱們就是真正的隊伍了。我是土匪,你們就是土匪,我是官爺,你們就是官爺,從今天起,咱們弟兄就一起同患難,共富貴!”
這一干新土匪們激動不已,氣勢高昂,干勁極大的張亞虎再次舉槍大喝道:“兄弟們,咱們都一起跟著彪爺,同患難,共富貴。”,
大家隨之齊喝:“彪爺,同患難,共富貴!”
宋彪很是滿意,也很高興的多看了張亞虎兩眼,他知道自己日后若是成就一番大業了,絕對不能忘記這個人,這個人幫了他不少忙,沒有張亞虎的隨從呼應,他還真的就未必能在這里拉起自己的隊伍。
話說宋彪的能耐是馬幫弟兄們有目共睹的,能跟著如此厲害的人一起干事,不管是干馬幫,還是干土匪,那顯然都是好事,眾兄弟們心里也特高興,特踏實,特覺得有希望,仿佛未來的人生就真的將會一躍登龍門了,大富大貴的人生只是唾手可得。
聽著這一陣起誓,山洞里的其他馬幫伙計再也忍不住的紛紛涌上來,同樣要跟著宋彪一起干,甚至游說老金頭,讓大家都過去干事。
馬幫并不是一個嚴密的組織,大多數情況都是臨時組團,通常都是客戶和雇主先找到老金頭這種有名氣的老馬幫,談好價錢,金老頭首先算上自己這邊的徒弟、伙計,人手不足就另外再喊一批。老金頭、老郭頭這些老江湖都有一套名單,根據不同的情況找不同的人搭個隊伍一起運貨。
老金頭這邊的人幾乎全部都要跟著宋彪干事,折騰的太厲害,原本沉默無聲的坐在一邊旁觀的老金頭已經無法置身事外。
等了半響,老金頭才將煙桿鍋子里的煙灰敲掉,起身和宋彪道:“彪爺啊,您這號的人物真是難得一見,既然弟兄們都有這個意思,您也是個真漢子,不干那些傷天害理的事,要是您不嫌棄我是個糟老頭子,咱們這些老伙計就也和您搭一把手吧,干完幾票,您要是嫌棄咱們老咯,分一筆子銀圓,咱們就回家做個小地主,養家糊口去吧!”
宋彪早就猜到會有這一刻,道:“古話說的好,家有一老,如有一寶啊。金老爺子在道上混的久,人面廣,這是咱們的一筆寶貴財富。別說您以后要回家做個小地主,我現在就可以分銀子,大家都撈現的。”
東北這個地方的土匪多如牛毛,名聲是不好,但也很常見,有些土匪混的好,講規矩,講道理,在地方就是真正的綠林好漢,有名望,有民心,連巡撫衙門都不愿意招惹他們。
老金頭的那番話說倒是很漂亮,宋彪的這幾條規矩也像是一回事兒,給了老金頭一個很好的臺階,可老金頭究竟怎么想的,或許只有他自己心里明白,畢竟跑了三十年的馬幫,他很清楚此次運的這批貨里到底有多少值錢貨色。
至少有一點是老金頭和其他馬幫伙計心里都明白的,先不提彪爺的那番通天本事,只說彪爺手里的這一百來桿洋槍就都是真材實料的好貨色。
有了這些洋槍,那在東北就可以橫著走。
既然老金頭都要來干一票,宋彪再也不用客氣了,立刻一揮手道:“弟兄們,點一點我這位彪爺的家當如何,現銀的份子夠多,咱們就撈現銀,見者有份,算是我彪爺給你們的安家費!”
他的話音一落,山洞里這幾十號人竟能發出排山倒海一般的歡呼聲,聲囂鼎沸啊。
張亞虎和李大憨二話不說就沖在前面,指揮大家將各個箱子打開,一起清點彪爺的家底兒,原先是馬幫,一眨眼的功夫就成了馬賊,這樣的事就算是在東北也很少見,關鍵還是這檔子貨太離譜,基本都是軍需物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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