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場罕見的暴雨。
好幾家工廠被雨水淹了大貨。
暴雨下了好幾天,羅璇每天都渾身泥土,忙著帶領羅桑廠工人加固倉庫頂、往倉庫門口堆防水沙包,總算保住倉庫沒進水。
等暴雨好不容易止住,羅璇才有空回家沖了個澡,睡上片刻。
電話鈴似乎響了又響,但她的眼皮如同被膠水粘住。又過了不知多久,砰砰砰的敲門聲響起來。
肯定是出事了。
羅璇在半夢半醒中呻吟一聲,翻了個身,恨不得就此長睡不醒。門還在響,她用被子重重蒙住頭,可意識卻無可避免地愈發清楚,旋即,鋪天蓋地的工作記憶如潮水般將她淹沒。
這下子徹底睡不著了。
羅璇哀嚎幾聲,裹著被子坐起身。
……
羅璇到了縣政府,以為又要挨訓,結果這次連趙書記的面都見不到了。
只有張東堯接待她。
此前,趙書記動了些地方關系,和地方宣主管部門以及報社電視臺都打過招呼,壓下了羅桑廠的負面新聞。
但現在是互聯網時代。
就在羅璇沒日沒夜帶著眾人抵抗大暴雨的這幾天,互聯網上關于羅桑廠的負面新聞沒壓住,突然全面爆發,眼看著如火星跌入干稻草,熊熊輿論大火燃起,一發不可收拾。
網上鬧得沸沸揚揚。
趙書記沒有見羅璇,只有張東堯面色沉重地把一張報紙擺在羅璇面前。
頭版頭條是:
《用紙糊衣服,粗制濫造的地方制衣廠還有出路嗎?》
羅璇抓著報紙面無人色地走出辦公大樓,回到廠里,緊接著接到各個渠道商要求退貨并賠償違約金的電話。
她給祝峻和江明映分別去了電話。
祝峻的意思是,既然如此,羅桑廠的價值已經砍個對半,他當然還愿意繼續投資羅桑廠,錢數不變,自己的股權份額應該翻倍,才算公平。
江明映的意思是,既然羅桑廠已經如此,沒必要執著于這個殼子,不如原地破產,把整個團隊轉移到羅桑一期去。
羅璇掰著手指頭算。她在羅桑廠占股35%,如果按兩個男人提出的兩套方案來算,她要么股權被稀釋,要么原地破產,總之,四舍五入就是被踢出局。
羅璇獨自坐了很久,直到天色變暗。
黑夜漫上來。
她掏出一支煙,在辦公室里慢慢地吸著,看著煙頭的火光一閃一閃。
一連不止吸完幾支煙,時鐘已經指向凌晨。
羅璇站起身,叫醒關系王,連夜驅車趕往上海。
……
到了上海,天光微亮。
羅璇煩躁地敲打著后排座椅,不住地看時間,等數字一分一秒跳過去。
終于,咖啡店開門了,她去買好熱咖啡和烘三明治,掐準了時間,跑到祝勝男的辦公室樓下等。
等來等去,終于等到她。
祝勝男站在辦公室樓下,在羅璇開口前,毫不避諱地說:“我知道你的來意。看網上這個形式,你們肯定是被人搞了。誰要搞你們?”
羅璇茫然。
祝勝男說:“重點不是誰要搞你們,重點是,按照這樣的宣發規模,對方的資本遠在你們之上,對方的實力也遠在我之上。人家要搞你,你還不了手的。”
羅璇把熱咖啡和三明治塞到祝勝男手里,又被祝勝男推開:“我不是不幫,是無能為力。”
“我們是戰略合作伙伴。”
“既然沒有結果,我不會浪費時間成本和人力成本。”
羅璇又把熱咖啡和三明治塞過去:“或許您給我幾分鐘,聽聽我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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