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離馗臉上帶著促狹的笑意,可那雙眼睛卻銳利如出鞘的刀鋒,在昏暗中閃著冷冽的光,將二人從頭到腳細細刮了一遍。
矮子和瘦高個同時頓住腳步,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駭之色。
這人何時出現的?他們竟毫無察覺!
“你……你是什么人?”矮子手中寒光一閃,已多了一把泛著幽藍光芒的短刃,刃身狹長,形似柳葉,“為何攔我們去路?”
鐘離馗嘿嘿一笑,聲音渾厚如鐘:“這條巷子是你們家修的?老子要走哪里,還輪得著你來管?”
矮子一怔,這話正是自己方才所,頓時語塞。
“那就讓路!”矮子咬牙道,“我們走錯路了,別攔著!”
“難得三更半夜碰到一起,這是緣分。”身后傳來魏長樂悠然的聲音,不緊不慢,卻讓人心頭一緊,“兩位不如自報家門,大家認識一下?”
瘦高個冷冷道:“道不同不相為謀,不愿意認識你們。”
“趕緊讓路。”矮子將短刃橫在胸前,刃尖微顫,映著月光劃出細碎銀芒,“老子不想動手,但也不怕動手。”
鐘離馗笑容一收,目光如刀:“你刀子都掏出來了,還說不想動手?”
話音未落,瘦高個一聲低喝:“找死!”
聲出人動!
他整個人如離弦之箭,欺身向前,右手在腰間一抹,一條烏黑長鞭如毒蛇出洞,撕裂空氣,發出尖銳的破空聲,直卷鐘離馗脖頸!
這一鞭來得又快又刁,角度詭異,鞭梢在空中劃出數道虛影,教人分不清真實軌跡。
鐘離馗臉色一沉,不退反進!
他右腳向前重重一踏,青石板竟發出細微碎裂之聲。
右手抬起時,手中已多了一把柴刀——刀身厚重,刃口卻磨得雪亮,在月光下反射著森冷寒光。
大梁施行刀狩令,平民百姓不得私藏兵器。
神都重地,管制尤嚴。
但這把柴刀,卻是連孩童都能擁有的物什。
“啪!”
長鞭卷住柴刀刀身,鞭梢如靈蛇般纏繞三圈,死死鎖住!
瘦高個眼中閃過一抹得色,趁此機會,他已近在咫尺!
左手探出,指縫間夾著三根尖細鐵刺,刺身泛著幽藍光澤,顯然淬有劇毒。
他左手戴著墨色鹿皮手套,薄如蟬翼,緊貼肌膚。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鐵刺距離鐘離馗喉嚨近在咫尺!
瘦高個眸中寒光大盛,眉宇間已浮起勝券在握的冷意。
對于刺客而,追求的從來不是花巧招式,而是簡單、直接、有效——一擊致命!
這一招聲東擊西,以長鞭吸引注意,實則暗藏毒刺殺招,本是瘦高個行走江湖多年的壓箱絕技。
江湖上使長鞭者本就稀少,能將鞭法練至出神入化者更是鳳毛麟角。
正因兵器特殊,對手往往會將全部注意力放在那靈動詭異的長鞭上。
若鐘離馗只盯著長鞭,柴刀被卷住后急于掙脫,必然會忽略那悄然襲來的毒刺。
但鐘離馗混跡江湖多年,什么陣仗沒見過?
瘦高個方才雖有意將左手背在身后,但撲上來那一瞬,左手已然露出袖口。
那只墨色手套在月光下雖不顯眼,卻逃不過鐘離馗如鷹隼般的眼睛。
就在毒刺即將刺入喉管的剎那,鐘離馗脖子向左一偏!
這一偏看似簡單,實則妙到毫巔——不僅讓毒刺擦著皮膚掠過,帶起一陣冰涼寒意,更借著這一偏之勢,整個身體如陀螺般側旋!
瘦高個心中一凜,還當對方只是勉強閃躲,卻不知這看似守勢的動作,已暗藏雷霆反擊!
鐘離馗身體側旋之際,右腿如鋼鞭橫掃,快如閃電,重若千鈞!
“砰——!”
沉悶的撞擊聲在巷中炸響!
瘦高個只覺腰間劇痛,仿佛被攻城槌正面擊中,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側飛出去,如斷線風箏般撞向旁側厚墻!
“轟!”
墻壁震顫,灰塵簌簌落下。
瘦高個悶哼一聲,順著墻面滑落在地,嘴角溢出一縷鮮血。
這一切說來話長,實則不過呼吸之間。
矮子本對自己的同伴信心十足,亦未料到這虬髯大漢竟是如此硬茬。
眼見同伴被一擊重創,他瞳孔驟縮,毫不猶豫便要前沖救援。
可腳步剛動,卻感覺肩頭被人輕輕拍了拍。
就那么輕輕一拍,矮子卻如遭雷擊,渾身汗毛倒豎!
對于一名刺客而,被人悄無聲息摸到身后而毫無察覺,幾乎等同于死亡降臨!
他毫不猶豫,手腕一扭,短刃倒握,手臂如毒蝎擺尾向后猛刺!
這一刺快、準、狠,刃尖直指身后之人,已是生死頃刻間的搏命一擊!
但短刃刺出,才覺身后空空如也。
矮子猛然轉身,只見魏長樂就站在兩步之外,負手而立,衣袂飄飄,臉上依舊掛著那溫潤笑意,仿佛從未動過。
月光下,他身影頎長,如松如竹。
矮子心頭寒意陡生。
對方能悄無聲息貼近自己身后,輕拍肩頭后又能瞬間退至安全距離,這份身法、這份掌控,已遠非自己所能及。
從墻邊掙扎坐起的瘦高個抹去嘴角血跡,悶聲道:“打不過。”
“廢話!”矮子沒好氣道,聲音卻有些發干,“我看不出來嗎!”
魏長樂負手而立,笑容可掬,仿佛剛才那電光石火、生死一線的交鋒從未發生:“還要不要再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