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間。
東京,距離檢察廳約莫幾分鐘車程的高級公寓。
日下部誠坐在沙發和茶幾的縫隙間。
客廳的窗簾緊閉,房間里也沒有開燈,只有筆記本電腦屏幕的光亮不斷閃爍在他的臉上。
今天一早,日下部誠就請了病假,窩在家里反復搜索著長野縣案的最新消息。
通緝令還在。
林篤信和秋山信介的照片并排顯示,下方標注著「全國通緝」的字樣。
“不可能……這不可能啊……”
日下部誠囔囔著又點擊了幾次刷新。
搜索引擎查詢出來的新聞中,依舊沒有例如‘廂型車爆炸’、‘無頭尸體’、‘生物殘骸’的報道。
“有人在控制消息,隱瞞了林篤信已經死亡的真相。”
日下部誠腦海中下意識浮現出這個念頭后,又被他馬上否認。
還是不對……
身為東京都檢察廳公安部的檢察官,日下部誠專門負責公安案件的檢控工作。
這么多年來,他看過太多需要‘特殊處理’的案子。
的確,公安一旦介入,往往就意味著需要封鎖真相、統一口徑、偽造消息。
但……這次不同。
全國通緝令啊,公安的人有必要連林篤信死亡的消息也要隱瞞嗎?
而且……
直到現在,公安的人都沒有來抓自己。
太安靜了。
安靜得有些反常。
莫非……
林篤信的那封郵件已經傳出去了?
公安的人也盯上了自己,之所以沒有動手,是因為想要放長線釣大魚。
又或者……
有人清理了現場,替換了證據,警方看到的只是一起普通的爆炸事故,不管是長野縣警,還是調查鮫谷浩二遇害案的公安警察,根本就不知道合成生物的存在!
如此……
是不是也就意味著林篤信那封‘炸彈’郵件的倒計時還沒有歸零。
日下部誠冷靜下來后,還是傾向于第二種推測。
這不是偏見。
公安的行事風格他很清楚。
一旦掌握了確鑿證據,那些家伙就會以雷霆手段行動,不會給嫌疑人任何喘息的機會。
如果他們已經收到了林篤信的郵件,現在的自己應該已經在審訊室里了。
所以,真相很有可能是,現場被處理得干干凈凈,干凈到官方也根本沒辦法追蹤的程度。
而處理現場的人……
日下部誠腦海中浮現出那個小個子中年男人猙獰的笑容。
“怎么樣?夠殘忍吧?”
那語氣不像是在炫耀,更像是在……匯報?
他在對誰匯報?
難道是那雙穿著黑色圓頭低跟鞋的主人?
所以……
那個女人是他的‘boss’……
日下部誠突然打了個寒顫。
一個看起來邋里邋遢的小個子都已經是那么恐怖了,那么……那個女人又是何等恐怖的存在呢……
不管怎么樣,自己絕對不能坐以待斃!
……
……
米花町四丁目,老洋房。
經過怪醫數小時的努力,消毒水的味道已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清潔劑和淡淡霉味混合的氣息。
客廳里,一盞落地燈照亮了剛剛打掃干凈的空間。
鬼助盤腿坐在地板上,在娜莎拿給他的采購清單后面繼續添加著內容,美其名曰――這是正義對怪醫的懲罰。
怪醫站在客廳中央,眼睛眨也不眨地消化著剛剛聽到的消息,好一會兒才終于回魂:
“你說……把我的‘輕井澤1960’在暗網上賣出去了?!”
“……”
鬼助頭也不抬,在購物清單上又寫了一筆手辦展柜:
“大驚小怪的,我會上網讓你這么驚訝?”
“我驚訝的是你臉皮的厚度!”
怪醫摘下口罩,喘了幾口粗氣,用尖銳的聲音喊道:
“那可是輕井澤蒸餾所倒閉前最后一批珍品!我費了好大勁才從一名瑞士私人收藏家的手里買來的!”
“這么激動干什么……”
鬼助很是不以為然,“還有那幾瓶‘麥卡倫萊儷水晶系列’我還沒給你說呢,目前報價才幾百萬,不符合我的心理價位,我用小號在跟幾個買家抬價,說不定很快能破千萬了。”
“連我的麥卡倫萊儷都……你趕緊給我取消!”
怪醫的聲音開始發抖,一把揪住鬼助的衣領,“你知道我收藏那幾瓶酒多久了嗎?我好幾次想喝,連瓶蓋都舍不得摸!”
“嘿!松手,再不松手我可揍你了啊。”鬼助開始挽袖子。
這時,娜莎剛好抱著一箱雜物走入房間,聽到兩人的爭執后果斷拉偏架:
“那你現在想摸,也沒得摸嘍。”
“禽獸啊……”
怪醫身體一晃,神情悲愴:
“那些……那些酒是我準備用來帶進墳墓的,再說了……”
他瞪向兩人:
“賣黃金的錢不是還有很多嗎,你們賣我酒做什么?”
“你還好意思說!”
鬼助‘噌’地站起來,個頭雖矮但氣勢很足:
“黃金是遙一大人給的,你好意思用那些錢給小黑買玩具嗎?”
他上前一步,作勢想指怪醫的鼻子,但因為身高的原因最終指向他的膝蓋:
“我試過那些合成生物的力量,小黑怎么可能打得過那玩意兒,要不是遙一大人還聯絡了葉小哥,小黑可能已經不在了!”
此一出,客廳里突然安靜了下來。
娜莎走到落地燈前,繼續挑選箱子里的物品,但動作明顯慢了很多。
怪醫想起昨晚在野邊山天文臺,庫拉索把受傷的手藏在背后,笑著安慰他說‘沒事’的模樣。
“我……”
怪醫躊躇著說道:
“我也不一定能打得過那些東西啊。”
“知道就好。”
鬼助恢復了一貫的嬉皮笑臉,“所以那幾瓶酒就當是你的賠罪禮了,等小黑回來,我們帶她去秋葉原好好逛一逛。”
怪醫斜視過來,“都已經計劃好了?其實……你跟娜莎也想去吧?”
“當然。”
娜莎抬頭看來,“反正也是出來購物,我們還需要再買一張新的書桌、臺燈、書架……小黑說她很喜歡看書,但書房里的桌子對她來說還是有些高。”
她走到鬼助身邊,看了眼購物清單:
“再加個舒適的閱讀椅,要能調節高度和靠背的那種。”
“好嘞!”鬼助開心地又添上一筆。
怪醫聽著聽著,突然覺得……也沒那么心疼了。
幾瓶酒而已。
他活了這么多年,收藏過的東西不計其數。
有些在紛爭中丟失了,有些在搬家的過程中遺落了,還有些……他自己都忘了放在哪。
但人不一樣。
鬼助、娜莎、小黑都只有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