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所有人都說蔡女醫仁心仁術,尤擅接生和骨科;
肖氏于蔡女醫有恩;
蔡女醫是王圖的堂嫂;
肖氏生產前一天王圖在紫霞庵前的白蒼江淹死,尸首無存;
溫乾說肖氏生的小公主被扔進白蒼江;
產房里平白少了一顆碧玉珠。
這些看似不相干的線索,猶如散落在暗處的絲線,在明山月腦海中漸漸交織,隱約勾勒出一個模糊卻駭人的輪廓。
明山月眸色更沉。
難道立式生產,不管是救人還是害人,穩婆更容易下手而不易被旁人察覺?若是,又是什么方法?
他對婦人生產一竅不通,得找個懂行的人問一問。
可這件案子牽扯重大,不能問詔獄的禁婆,也不能問不信任的穩婆……
一張妍麗冷清的面容躍入他的腦海。
馮初晨!
首先她是最值得信任的人,已經涉入諸多隱密,不差這一樁。其二,她精通接生之術,親眼目睹乳兒誕生全過程。第三,她的聰慧無人能及。
只不過,她還是姑娘家,這話怎么問出得口?
問了,她能說嗎?
或許,她不僅不說,還會懟回來。
再或許,她面無表情直接走掉……
明山月耳根發燙,卻也想不出比她更合適的人。
他將玉珠攥入掌心,起身來到窗前。推開小窗,一股涼風迎面襲來,讓他的頭腦更加清明。
細雨還在飄著,廊下燈籠周圍盡是紅色霧氣。
那張臉猶如印在如墨的夜空,清冷的眸子無比明亮,小小的朱砂痣鮮艷奪目。
明山月心尖抖了一下,他第一次對一個女子有了兩分忌憚。
沉思片刻,他嘴角扯出一絲笑意,想到一個主意,正好也能緩和上官如玉和那個丫頭的關系。
初七傍晚,彩霞滿天。
送走最后一個看不孕不育的婦科病人,馮初晨起身扭扭腰,端起茶盅啜了兩口。
今天的病人算少的。
窗外鳥兒啾啾叫著,隱隱夾雜著產房那邊傳來的呻吟聲,兩個穩婆正在接生。
畢氏強烈要求學接生,將來生下兒子能夠多掙一些錢。
王嬸就讓她站去屋里幫忙。
突然,宅院那邊傳來大聲喧嘩,芍藥的聲音尤為刺耳。
“你個混蛋,黑炭頭,滾,滾……”
馮初晨快步走了過去,芍藥正掄著掃帚,一下下往一個黑大漢身上招呼。
黑大漢雙臂護頭,嘴里罵著,“你個瘋婆娘,若不是看在馮姑娘面上,小爺定要捶扁你,再拿鉗子拔下你的大門牙……”
芍藥手上未停,“還敢拔老娘的牙?今兒個老娘不把你打出屎來,算你拉得干凈……”
一旁的木槿吃驚地看著,想拉又不敢。
王書平更是嚇破了膽,跑去墻根處蹲著發抖。
馮初晨上前喝道,“住手。”
芍藥甩掉掃帚,指著郭黑跺腳說道,“姑娘,這個黑子罵我。”
郭黑沒理她,轉向馮初晨抱拳道,“馮姑娘,我家大爺讓小的給您送封信。可剛一門,這個丫頭就沖我翻白眼,還罵我,這不是待客之道。
“小的也生氣了,說她再敢翻白眼我就把她的大門牙敲掉,她便抄起掃帚打我。”
芍藥辯解道,“他翻的白眼比我翻的還大,我說他除了眼白是白的,其它地方比炭還黑,掉地上找不著。明明是實話,他卻說我罵他。”
馮初晨暗自憋笑,真是一對冤家。
她佯裝生氣瞪了芍藥一眼,“來者是客,過會子再跟你算帳。”
又對郭黑道,“對不住了,是我沒約束好丫頭。信呢?”
郭黑從懷里拿出一封信雙手呈上。
馮初晨展開信箋。
“馮姑娘惠鑒:
冒昧致信,萬望海涵。
上官表弟近日未至衙門點卯,深陷苦痛,某等深以為慮。舊事已往,愿其止于前塵,勿累及后輩,徒添新愁。
斗膽懇請姑娘費心,略備清茶薄酒,容我等共敘。盼藉此一席之地,稍開胸臆,或得一二轉圜之機。
感謝!
明山月敬上”
其實,明山月即使不寫信,馮初晨也準備初九晚上設宴,請上官如玉和明家兄弟來吃頓飯,給上官如玉一個臺階下。
上官駙馬既然把那樁舊事跟她坦誠,想必也會對兒子明。以上官如玉的為人,知曉了上一代的沉重過往,定不會再強求,也不會怨怪于她。
前塵舊事已然“兩清”,也沒有必要再把上官如玉推遠。
那是個好孩子,不能眼睜睜看著他沉淪下去,馮初晨也不愿意失去這樣一個好朋友。
馮初晨說道,“回去稟告明大人,初九晚上,請他與上官大人、明二公子來家小聚。另兩位,勞煩明大人代為相邀。”
郭黑心花怒放。
他抱拳躬身笑道,“小的代我家大爺謝謝馮姑娘。我家大爺說,最好做些帶有中南或蜀中口味的菜品,像魚香肘子那樣的,他們都喜歡。”
又撓撓頭笑道,“馮姑娘,也怪小的剛才魯莽。那個,就不要責罰芍藥姑娘吧,下次小的定不與她計較。”
馮初晨對芍藥說道,“看在郭爺的面上,就饒了你這次,下不為例。”
郭黑又抱抱拳,轉身出門。
木槿笑道,“芍藥姐,郭爺挺爺們的,還幫你求情呢,下次別再跟他翻白眼了。我剛才瞧得真真的,是你先翻白眼和罵人。”
正好吳嬸買菜回來,笑道,“我也覺得郭爺挺好,每次把他氣得跳腳,都是芍藥先找事。”
芍藥不服氣,“明明是那個黑子先翻白眼,嘴巴又臭,你們干嘛都幫著外人?”
馮初晨又道,“我也看到了,每次都是你先找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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