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舟還是聽那么多人描述過后第一次見到牟美齡本人。
她額頭上纏著繃帶,似乎浸水后已經換了新的繃帶。她本人很瘦,看起來七八十斤左右,皮膚雪白,是周舟覺得她活了近三十年看到的第一個這么白的人。
然后就是憂郁,一股渾然天成的憂郁氣氛把她層層包圍。
她整個人半臥在床上,眼瞼下至看著下面,那是沒有聚焦的視線,她沒有看哪里,她只是望著那個方向。
周舟無法把她的形象跟殺人犯聯想到一起。
郭海操手站在門口對周舟小說:“喏,一兩個小時了,一句話不說。”
小江撇了撇嘴巴,沖周舟點了點頭。
周舟朝他們比畫了一下。
兩人明白后,隨即關了門,周舟臨了幾步走進床邊,拿個板凳放在離她稍微近點的地方。
“我可以坐在這里嗎?”
牟美齡沒說話,把頭轉向了另一個方向。
周舟掏出了手機的相機:“我拍了幾張周天昌死亡現場的照片,你要不要看?”
那邊還是沒有說話。
周舟的手指點開第一張圖片,食指跟無名指拉動屏幕放大,她說:“這是周天昌現場的第一張圖,角度的話是俯拍。看不到周天昌的臉,他整個人面朝下掛在那個玻璃護欄上,腦袋也垂在那里,還在滴血。我記得墻上和地板上都有血。是在會展中心里面被人殺的,他背后的墻上還掛著很多畫,這些畫目擊了一場謀殺案。”
她說完后觀察了一下牟美齡的,對方還是無神地盯著一邊,似乎絲毫沒有被印象。
周舟又點了開第二張:“這是一張特寫,周天昌被人抹了脖子,那些血順子他脖子汩汩往外冒,把他的衣服全部染紅了。你知道現場什么樣的嗎?血腥味兒特別特別濃重,那氣味氤氳在空氣里,由口鼻再吸入到肺里,仿佛在身體每個器官亂竄,但是我們不知道兇手是誰……”
說到這里周舟發現牟美齡已經轉頭看向了自己,周舟也不太確定,她的眼睛好像沒有焦點。細長的睫毛有氣無力張合著。
“你也是警察嗎?”
出口的聲音十分的軟糯,周舟不由得想這聲音非常符合她的外貌特征,她點了點頭:“是的,我姓周,我叫周舟,是負責周天昌這個案子偵破的。剛剛那些人是我的同事。”
說完后,牟美齡頭又偏向了一側,整個人再次陷入了沉默。周舟看了她一眼:“我們可以聊一聊嗎?聊什么都可以。”
牟美齡還是沉默中,周舟突然想到她同事對于她的評價,似乎處在“不想辯解”“難得解釋”這種情況下,她下意識就會用沉默來逃避現實。
周舟沒辦法,點開了第三張圖片。
“這是一樓大廳的直拍,角度是仰視,站在拍照這個角度,周天昌是在朝進出的每個人作下跪狀。”她看見牟美齡眉頭輕蹙了一下,繼續補充,“我知道周天昌在公司也經常對你這樣,不止是周天昌,還有裴靜、劉凱,上次他們打你了。嚴樂甚至不承認他騷擾你,告訴我,為什么只有周天昌呢?”
牟美齡再次看向了她:“周警官知道世界上有哪三種人嗎?”
不等周舟回答,她自顧說道,“參與者、被參與者和旁觀者。周警官介入后,我們有了交接,就會產生結締。周警官你知道你是什么嗎?”
周舟沒明白她的意思,只是順著她的話講:“你覺得我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