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內之人始終沒有從房里出來,贏準站在房門口,她是篤定主意再不想見他了。
聽到外面的響動,贏準出門,衛沉附耳幾句,贏準看了眼那房門,不得不轉身離開。
淺瑜靜靜的坐在椅子上,看著桌子上他留下的玉佩,厭惡的將頭埋進臂彎,不斷的安慰自己,至少今后父兄有難,她可以借此保住父兄性命。
直到傍晚,外面再沒有了響動這才想要起身,剛剛走到門前,門卻被大力打開,呼啦啦魚貫而入幾個丫鬟婆子,四處翻找。
靜王妃伴著陸雙芙進入房內,蹙眉看著她,“盛家小姐好大的膽子啊。”
淺瑜怔神,而后恢復鎮定“娘說這話是何意。”
陸雙芙怒氣沖沖上前“盛淺瑜,你與人私奔背叛我哥哥,陷害于我,還敢狡辯。”
淺瑜抬眸看著她,“我還沒有說起這事,妹妹卻主動提起,我如今流落至此合該拜妹妹所賜,婆母不為我鳴冤卻倒打一耙,當真是想取我性命不成?”
靜王妃冷哼,打量著她,見她沒有一絲慌張,心底疑惑,而后幾個丫鬟嬤嬤上前,“沒有男子的物件,這院子沒有別人”
“妹子,我給你送些吃食”那嬤嬤的話一落,院子外面傳來男子的聲音,讓靜王妃怒斥,“你還敢說你冤枉!”
靜王妃狠狠的瞪著淺瑜,正要命人將那奸夫帶進房內,外面一女子的聲音響起“瑜姑娘,我和阿牛今日便要去省親,走之前看看你,你獨身一人到底不大方便。”
淺瑜心底一松,抬眸看著靜王妃“婆母不問我如何流落在此卻污蔑我與人私奔,婆母可是想為妹妹開脫。”
陸雙芙聽了這話心急的扯了扯娘親的袖口,“娘。”
靜王妃平復了心緒,吩咐下人將門外那兩人帶進房內。
坐在椅子上,靜王妃聽那兩人將這些天發生的事說與她聽后,心里的疑慮消散了許多,揮了揮手命人將那兩人帶走,轉而看向淺瑜,強強一笑,“是娘誤會了,既然誤會一場,淺瑜便隨娘回府吧”
劉阿牛得了贏準的囑咐不該說的一個沒說,與金玲離開房間時不敢多看一眼,只是點了點頭。
淺瑜神色如常,垂下眼簾,“娘不問問當日我是如何掉落水中又是如何流落在此?”
靜王妃擔心日后盛將軍回京她胡亂說話,安撫道:“淺瑜對芙兒有誤解,這事絕不是芙兒所為。”
淺瑜嘴角彎彎,一口咬定,“但淺瑜打聽,那日想要殺害我的人便是妹妹派來的人。”
京中最近確實隱隱有些流,陸雙芙已經被這流嚇壞了,眼眶發紅“不是我,我派的人只是去嚇唬你罷了,想要殺你的不是我。”
淺瑜自知不是她,但為了以后回府,她少些麻煩,她現在便要咬定這一點。
靜王妃就怕她誤會陸雙芙,緩和了下語氣,“淺瑜,這件事絕非芙兒所為,那妄圖想要殺害你的人,娘絕對不會放過,如今你既然平安,便與娘回府吧,等綏遠回來定會徹查此事,你看如何。”
淺瑜垂眸,心里一嘆,又要回去了,她還沒有享受屬于她的時光便又要回到那泥潭,事已至此,她又能逃避到什么時候,“娘若能保證我的安全,淺瑜愿意回府。”
幾輛馬車如同來時的風風火火,走也走的倉促,贏準從林中走出,看著遠離的馬車,黑眸幽深。
與走的時候完全相反,現在的靜王妃無比熱絡,一下車便命人將她的院落打掃干凈,里里外外哪里都沒落下,極力示誠。
淺瑜在書房看書時,暫住在汝陽那里的兩個丫頭聞訊急急的回了府。
景清一邊哽咽一邊斷斷續續的開口:“小姐可是要嚇死奴婢,您有主意,但奴婢的心經不起這折磨,您說走就走,說不要我們就不要我們,奴婢聽了京中的傳聞都要嚇破膽子了。”
京中關于陸雙芙謀殺她的事,是她去信與汝陽商量好的,丫鬟們并不知曉,淺瑜看著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的景清,笑著開口:“景清這是從哪里聽來的詞,莫不是趁我不在看了九聚坊的新戲。”
景清不理會小姐的話,委屈的扁嘴,“奴婢的小姐都丟了,奴婢哪里有心思看戲,我與景潺姐姐都商量好如何以死謝罪了。地方都選的差不多了。”
淺瑜聽了她這話不由低笑出聲,又想起上一世的景清,不知她死后那丫頭會如何,長嘆一聲,看著一側稍微穩重些卻同樣愁眉苦臉的景潺,“好了,我剛剛回來,有些乏你們快去洗漱吧,我再不會離開了。”
好說歹說,兩個丫頭才離開,她在回府的馬車上已經想好了,贏準糾纏,她此時不宜和離,與其讓贏準糾纏她不如就這樣與陸照棠過下去。
陸照棠喜歡誰也好,她如今心如止水,看著手中的玉佩,淺瑜想起贏準與她說的話,他既然許諾與她,她又有什么好怕。
淺瑜今晚睡下時,還有些不安,看著景清端著水盆要離開,猶豫開口:“景清今晚與我一同睡吧。”
景清咬唇,心里憐惜,只以為小姐在外吃了苦,所以晚上不敢入睡,忙將外間她的折榻搬進房內。“小姐放心,景清定然好好守著小姐。”
淺瑜淡笑的躺下,兩世加在一起,除了爹爹娘親哥哥外,讓她最為信任的卻是這個不過十幾歲的丫頭。
她太累了,房內熏香冉冉時便沉沉睡去。
贏準站在她窗下,知道她房內有丫鬟,便沉著臉一直站在外面,直到日頭初露時才離開。
托三涂山那只公雞的福,淺瑜按時醒了,見小姐醒來景清上前端了杯水,而后出門打水伺候小姐洗漱。
景潺挑好衣服,為小姐穿好,景清水也打了回來。
喂了小狐貍,淺瑜本想著今日去見見汝陽,但她這院子卻先來了客人。
一看到她,陸雙茗就眼眶通紅,她心里愧疚,嫂嫂嫁進她們家不過短短數月,卻生死不明,她成婚后才知道嫂嫂根本沒去別院而是失蹤了,如今得了信一早便匆匆趕來。
淺瑜看她淡笑,“新嫁婦回來卻哭哭啼啼的,小心人道你在婆家受了委屈。”
一聽這話,陸雙茗眼淚連串掉落,哽咽道:“嫂嫂對不起。”
淺瑜將帕子遞給她“是我大意了,雙茗別哭了,旁人若是以為我欺負你便更不好說了。”
陸雙茗拿過帕子擦了擦眼淚,想到一會兒還要去娘那里便忍住淚意。
淺瑜知她是個心善柔軟的,安慰道:“我沒有吃苦,反而因禍得福得了許多清閑”看向景清,景清會意的拿出早先便準備好的匣子。
淺瑜將匣子親手拿給陸雙茗,“這是我臨走前準備好的,走的時候匆忙忘了讓下人給你,作為嫂嫂你成親我沒幫上什么忙,這些你看喜不喜歡。”
匣子里都是北蠻獨有的首飾,天然剔透的紅綠石,各式各樣的瑪瑙。
陸雙茗擺了擺手“嫂嫂這些太貴重了。”
淺瑜淺笑,“都是死物,哪里有貴重之分,拿著吧,聽聞你后日便要跟去任上,路途遙遠,快去娘那看看吧,也好早些休息。”
陸雙茗猶豫,自懷里拿出十幾封家書“嫂嫂,這是哥哥寫給你的,我擔心下人看管不好便收在手中,嫂嫂與哥哥自小青梅竹馬,作為妹妹我希望你們兩人幸福,妹妹不懂情愛卻也知感情不是一個人能維系的。”
接過那些信,淺瑜沒再開口,直到陸雙茗離開,淺瑜也沒打開那些信,陸照棠喜歡她,她知道,她感動過了,但那種悸動無論如何都回不來了。
晌午用了飯,淺瑜便想出門去看看汝陽,如今汝陽被那趙靖逼的難以離開國公府,差人催了她幾次。
換好衣裳,淺瑜與景清一同出了門,兩人身著男裝,沒有坐馬車,景清嘰嘰喳喳似有說不完的話,淺瑜淡笑著聽著,走在這街上卻仿若隔絕了喧囂,抬頭之際卻見巷尾一人身影極為眼熟。
她記憶向來好,那人便是上次在宮門口見過的楚王贏冽,上次聽聞他去了東歸,竟這么快就回到京中了。
“小姐可要去書肆看看,奴婢月前收到書肆老板命人送來的書單,說是有新書到了。”
聽到景清的話,淺瑜收回眼眸,點了點頭,她也許久不去那書肆了,一聽到有新書便心里癢癢。
到了書肆卻發現前門裝修,只得與景清繞道后院進門
哪知兩人剛剛轉入巷口,便被人攔住。
桃花眼微瞇,嘴角一勾,身量頎長的人便出現在她面前“為何跟蹤我?”
淺瑜抬頭,來人不是別人,正是剛剛才看到的楚王贏冽。
贏冽雖然面帶淺笑,但那笑意卻未達眼底。
淺瑜蹙眉正待開口,巷子里書肆的老板遠遠看見了她,急急上前招呼“瑜公子幾月未來了,給您問了安了,今日湊巧正有新書到了,前門裝修勞累您了。”
淺瑜錯身淡笑:“無妨。”
沒看贏冽一眼,淺瑜與那老板一同進了書肆后院。
贏冽回身見那白衣進了書肆,嘴角一勾,跟著也進了去。
淺瑜選了幾本書,坐在桌子上翻看想要選出幾本好的,今日許是書肆修繕,所以沒有幾個說書人,她倒得了清凈,當桌對面坐下一人時,她決定收回剛剛的話。
贏冽坐在她對面,嘴角輕啟:“剛剛冒犯了。”
淺瑜沒抬頭,只道:“無妨。”
贏冽毫不隱藏的打量她,剛剛還覺得眼熟,現在才反應過來,這人便是那將軍府的小姐,倒是有趣“瑜公子是這里的常客。”
淺瑜看書時不喜別人打擾,但這人顯然不識趣,“是常來。”
她的冷淡贏冽不甚在意,仍舊開口,“剛剛誤會公子,在下心里有些過意不去,不如在下做東請公子小酌一杯。”
剛剛說的話淺瑜沒有看他一眼,倒是這句話讓淺瑜抬了頭,只因這話印象中一個人對她說過,心里冷笑,復而低頭看手里的書。
倒是模樣周正,只是性子差了些,向來女子見了他不是前呼后擁也是小意含羞,贏冽拄著額角,這女人當真如同傳一般是個書呆子。
贏冽有心逗弄,淡笑開口:“也是,喜好看書的男子定然溫潤少食酒水,人道君子淡如水,不如我邀請公子一同去城郊泡清水泉談談人生如何?”
淺瑜抬頭,淡淡的看他,“公子定然也知這句話的下一句,小人之交甘若醴,在下非是君子,后一句才適合我,告辭。”
將手里選好的書放到景清手中,起身離開。
贏冽看著那人走遠,淡淡一笑,嗯,他也應該是小人才對,這便是那久負盛名的第一美人,人美但卻也有趣,淡笑起身,走出了書肆。
淺瑜從書肆出來本想直接去找汝陽,但天公不作美,一出了書肆的門便下起了大雨,主仆倆匆匆買了兩把傘默契決定先回府。
春雨應是潺潺,但不知怎地,這雨是越下越大,主仆倆回到郡王府時衣衫都濕了個半。
打發景清回房,景潺上前伺候沐浴更衣“小姐下次出門還是坐馬車吧,瞧瞧這淋的,若是生病了可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