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梅一開,京中也迎來了第一場雪,但京中的氣溫變化不大,雪一落下都變成淅瀝瀝的雨水,兩個女官同時撐著傘,緊緊的跟在后面。
淺瑜從贏準那里出來便直接去了太后寢宮,剛剛聽贏準提起太后年前要去寺廟吃些齋飯估計半年才會回來,所以想先去看看,最近被贏準纏的緊,每天早上不能按時起來,已經許久不去太后那里坐坐了。
褚太后得了消息讓福嬤嬤出門去迎,淺瑜進門時看前些天面色不大好的太后這會臉上添了幾分喜色放心許多。
褚太后在寢宮里間擺弄些玩意,多是她做姑娘時先太后賜下的,她自小便被安排做了太上皇的側妃,先太后得意她,早早就賜給她許多首飾珠寶,皇后去的早,宮里最的太后喜歡的便是自己。
見人進門,褚太后放下手里的物什,笑著道:“今個兒下著雪怎么過來了。”
淺瑜拜禮落座,輕輕掠目間竟能看到褚太后烏發處有一縷白絲,“母后為何年前就要離開,若是悶了年后回春之時再去散心不是更好。”
淺瑜一向愛憎分明,既然離了郡王府便也未再關心過,所以并不知道褚太后去過郡王府。
褚太后輕輕一嘆,她了解兒子的脾氣秉性,時機一到那人下場不會好過,她到底是她養大,哪能沒有感情,她見不得不如不見。
不去再想那人,褚太后從錦箱里拿出一件件首飾,一一指給淺瑜看,“這是本宮做姑娘時先太后送的,本想等淺瑜與皇上有了公主再拿出來,又怕世事變遷不如今日就都拿出來給你。”
淺瑜看向那些首飾,都是嶄新的,想來太后一次都沒帶過,聽聞太后一及笄便成了太上皇的側妃哪有機會再帶這些姑娘用的玩意,除了早逝的先皇后,如今太后應該是伴在太上皇身邊最久的妃子了。
看了半晌,褚太后想起一事旁敲側擊問道:“皇后喜歡公主還是皇子?”
淺瑜斂眉,知褚太后的心思,贏準的后宮不少人盯著,自己沒有響動朝中不免有人說話,褚太后雖然沒有別的心思,問出這話估摸是想探探她與贏準的意思。
淺瑜面皮薄,但還是開了口,“喜歡皇子。”是男孩至少不會擔心被欺負了去。雖然知道贏準會護好他們的孩子但她比較喜歡男孩。
褚太后只是一問,重點不在男孩女孩,只是想看看他們的打算,性別都想好了,自然也是有要孩子的打算了,稍稍放心下來,想著自己要離開又想提點兩句,笑著道:“皇上與太上皇一樣,自小便優秀,想當年太上皇也是這般不近女色潔身自好,有了皇后許久才納妃,皇后故去后宮里沒再進過新人,宮里也不過四五個妃子,歷來皇帝都沒有這般過。”
淺瑜看著褚太后的笑容,而后垂下眼簾,男人三妻四妾再正常不過,答應贏準后,她也曾想過這個問題,之前她或許能理智面對,或者從容應對,現在她卻有些不確定了。
就像太后所說,太上皇只有四五個妃子不多不少不偏不倚這已算得上潔身自好堪稱明君了,若贏準不納些個妃子反而不正常了,可她不愿意,眼眸低垂,她既然信了贏準也不愿多想這些事。
手里的巾帕未有一絲褶皺,淺瑜看著上面的紋飾,太后為之所以能夠平淡的面對這些,甚至與她勸說,除了祖制,似乎對太上皇沒有什么過多的情感,不喜歡所以能夠理智面對,太上皇離開她不曾挽留,太上皇回來她不曾熱忱。
淺瑜這廂想東想西,褚太后也想起當年宮中的場景,兒子其實有些地方像太上皇的,淡漠肅然,時常沉默不語,或許就像兒子對淺瑜,是不是他心里也曾有一方柔軟,印象中他似乎對那個女人笑過,想到那個女人她心里又是一痛想到了端陽,到底是那女人的女兒而非她親生,她這么久才認清端陽。
想及此,褚太后拉過淺瑜的手,猶猶豫豫開口,“淺瑜向來寬和,母后離開后歸期甚遠,有一事想托付與你。”
淺瑜抬頭看向褚太后,心里一嘆,能讓褚太后放心不下的除了端陽她不猜想第二個人,“母后既然舍不得端陽,何不留下。”
褚太后一嘆,淺瑜心思聰明,她這話也不知如何開口,她自己尚且做不到又如何要求淺瑜做到,沉默半晌才道:“端陽是已故宸妃之女,那時本宮與她一同入宮多得她照拂,她下場慘淡,唯有一雙兒女,本宮實在不忍那兩個孩子。”
端陽和蜀王的親娘是宸妃,淺瑜知道,但更多的卻是不知了,因這宸妃似乎曾是宮中禁忌,她突然想到娘親也曾說太上皇曾盛寵過一人,雖沒談及稱謂,想來也應該是這位宸妃。
難怪皇上對一眾皇子公主平平淡淡,對于端陽和蜀王卻安排的妥帖,蜀王的舅舅周揚手握兵馬,雖不能與朝堂抗衡卻也能護蜀王平安,端陽養在褚太后膝下,加之褚太后的性子端陽若不出大錯便后世無憂。
原來那個性格淡然的太上皇并非真的對一眾兒女一視同仁。
既然太上皇如此寵愛宸妃,那為何宸妃會忽然暴斃成為禁忌?關于宸妃的一切仿佛從不存在一般。
這些疑問淺瑜不好與太后問出口,卻明白了太后為何能得太上皇另眼相待,不爭不搶,不識情愛,溫潤心軟,與所有府中的夫人一樣賢德大度,適合做一個皇帝的妻子,至于為何太上皇沒有將太后立為皇后只怕在他心中后位早已許了那有過盛寵的宸妃。
從太后寢宮出來,淺瑜心頭縈繞這疑惑,看著淅瀝瀝的雨雪,心情不大通暢,只想快點見到贏準,剛剛抬起頭時卻見到了那人。
即便有人撐著傘,那人肩上已經有些濕潤似是等了許久,但卻不妨礙那人的卓然,一身的錦緞黑紋的龍袍還來不及換下,腰間的一塊小豬粉玉是她前天出宮想送弟弟卻被他拿去的,俊美的面容帶著笑意看著她。
見自己的寶兒遲遲不上前,贏準只得幾步走近攬住她的腰,“寶兒做什么犯傻?”
淺瑜掐了一下他的手背,她最近都有意不許他在外面如此親昵讓宮人們看了笑話,“你才傻。”帶著個小豬玉佩一點都不合適。
大手握上她的纖手,將那些微的寒意驅散。
贏準嘴角一勾,“今日為夫陪寶兒一同出宮。”
淺瑜任他拉著自己,思索片刻心里不大愿意,每每他與她一同回府府里的下人總有些戰戰兢兢,娘也不大自在,但難得他今日閑暇,想來是想與她一起,淺瑜沒再拒絕。
兩人上了馬車,贏準拿了巾帕給她擦拭些許染濕的發絲,吻了吻她的額角,“怎么魂不守舍,又在想亂想什么?”
淺瑜靠在他懷里,蹙眉看著他,“當年宸妃是如何離開的?”
贏準手下動作未停,似只有眼前的人才是他最關心的,待那發絲稍干,又拿過暖爐給她取暖,不加隱瞞的開口,“宸妃是已滅周國公主,父皇征戰得勝后周國和親而來,后來周國滅亡她當晚生下端陽便懸梁了。”
這是他這一世才調查出來的,至于這樣一件事為何能成為秘密他倒是覺得或許當年周國滅國并不簡單,為君之道便是征服,父皇雖與那宸妃有過兒女情長,但也有過旁的女人,所以宸妃在他心中自然沒有一個國家重要,那么周國亡故或許與父皇有關。
淺瑜一怔,那宸妃的哥哥周揚也是周國人,宸妃離世是不是為了保全哥哥呢?畢竟只有宸妃的兒女被他另眼相待,太上皇總歸是喜歡過宸妃的吧。
贏準吻了吻淺瑜的的額角,“那人與周揚有過聯系,一明一暗卻拿不到把柄。”
淺瑜蹙眉,“那人當真不是蜀王?”若是想逆謀只怕沒有蜀王的身份也難以起兵拉攏朝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