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后,我們四個人依次坐在講臺上的椅子,叫柳嚴的主持人坐在我們的中間,正好一個彎月的形狀,接著那些機器啪地一聲打開,現場的氣氛頓時嚴肅起來,柳嚴對著鏡頭笑著說,“今天,我們專門來常青中學采訪一個女孩,嗯,這個小女孩在1991年就憑著一副叫《夕落》的畫獲得了揚小調舉辦的新生兒大賽的特等獎,那時她僅有12歲,如今,這個女孩已經15歲了,她的三副畫,分別是《幸福》,《右手》,《新生》同一時間段分別攬獲了世界青少年彩畫總賽,金畫素描總賽,全國夏季畫賽的第一名。”說到這里,他停頓了一下,那機器的鏡頭轉向我,接著他又說道,“這個女孩就是李優,在1991年十月份被孟宴老師收為關門徒弟。”
接下來,就是漫長的采訪,柳嚴老師先采訪的我,問我什么時候知道自己有繪畫天賦的,對于未來有沒有初始的目標,學習跟繪畫一起會感到壓力嗎,當孟宴老師的徒弟感覺如何,覺得孟宴老師是個怎樣的老師。
接著他又采訪媽媽,問發現孩子有這樣的繪畫天賦,家里一開始是給予支持還是反對,又問到,如果孩子學習跟繪畫無法兼顧之下,家里人是希望孩子堅持繪畫呢,還是放棄掉呢。
然后他又采訪校長,問常青鎮二十多三十年沒有出過一個畫家了,那么李優的出現是不是給常青鎮帶來無限的希望,李優這次的得獎一舉成名,那么學校對李優是否會采取不同的教課方式。
最后采訪喬老師,聽說她帶的班里有很多特長生,跟李優這樣很快就會出名的學生以后估計會更多,喬老師是否會有壓力,會不會逼學生把學習追上來,又問帶著這樣一群優秀的學生,是不是感到特別自豪。
、第八十六章
一個一個問題問下來,時間也過得很快,我對于不愛回答的問題就保持沉默,那主持人也就沒有追問,主要問題還是圍繞在畫畫上面,整場采訪我只感覺到恍惚,然后恍惚著,居然也就結束了。
跟柳嚴老師本來一開始是陌生的,聊到最后,媽媽跟他反而更多話講,主要是講如何帶小孩,柳嚴老師說他有一個四歲的女兒跟一個八歲的兒子,在兒子跟女兒面前,他不知道該怎么做才能一碗水端平,總是有時會不小心多偏心兒子多一點,畢竟老一輩的人都比較在乎男孩子,但是這樣又傷害到女兒的心,總感覺會給女兒帶來不可磨滅的陰影。
他講這個話的時候,我渾身一震,媽媽的眼神也下意識地朝我看過來,我咬緊唇,撇過頭,假裝沒看到媽媽的眼神,媽媽也不知道怎么回答柳嚴老師的話,倒是喬老師湊了過去,說道,“人心本來就是偏的,不可能事事公平的,但是大人也不能做得太過,不然兩個小孩會互相殘殺的,我家隔壁有個家庭,是一對姐妹,小時候媽媽特別疼妹妹,姐姐一直心里都不舒服,等長大了,姐姐趁著媽媽病倒了,把保險柜的錢拿走了,一分錢都沒有剩,然后遠遠地離開了那個家庭,她媽媽當場氣死了,到死也沒有再見到自己的大女兒。”
喬老師說得倒是輕巧,卻讓在場的人渾身一震,尤其是我,我死死地盯著大會堂的門口,雖然我沒打算拿走家里的什么,可是我確實是打算等長大了,就遠遠地離開這里,離開父母,再也不會回來了。
即使到了今天,我仍然有這樣的想法,即使媽媽在把給李秀的愛分給我,可是我那想走的心仍然強烈。
一只手攬住我的肩膀,媽媽語氣很低,帶著悲傷,在我耳邊輕輕地說,“優優,對不起。”
那一刻,我的眼眶迅速地紅了,腦海里閃過那個高大的身影,那暴虐的語氣,就算我再無所謂,那缺失的……父愛,也是至今最殘酷的遺憾。
校長見采訪完了,說帶柳嚴老師去學校里逛逛,柳嚴老師收起草稿,塞進黑色的包里,笑著說,“當然要去看了,李優的《新生》里畫的教學樓跟常青樹可是你們學校里的。”
我本來想悄悄地回教室的,可是柳嚴老師非要拉著我一起去,于是我們一行人走出大會堂,大會堂對面是露天的操場,操場的右手邊就是常青中學最大的常青樹之一。
在朝常青樹的小道,連接著高中部的高二跟高三,比起我們那一走廊的吵鬧,高中部安靜地可以聽得到腳步聲,樓上樓下都十分安靜,而就在這時,樓梯上傳來吵鬧的聲音,在寂靜的空氣中,那吵鬧聲尤為明顯。
一名高大的男人扯著一個穿著校服的女孩從樓梯上下來,嘴里罵罵咧咧,“不好好讀書,談什么戀愛!看我不打死你!”說著就從樓梯口抄了把掃把,朝那女孩的腰上打去,那女孩吃痛地彎了下膝蓋整個人跪倒在地,滿眼滿嘴都是淚水,哭著喊道,“爸爸不要打了,不要打了。”
“不打?不打你會聽話?你才多大啊,談戀愛?呵,叫那個跟你談戀愛的小子出來,我不打死他我的名字就倒過來寫!”
“爸爸……不要,我我……啊!”那女孩話還沒說完,就被那男人一腳踢下樓梯。
正好落我們的腳邊,柳嚴老師跟校長快速地跑過去,一把扶起那個女孩,那個男人見狀從樓梯上沖了下來,抓住柳嚴老師手里的女孩就往他那里扯,“你們放開她。”
那女孩哭得凄慘,不停地喊,“爸爸,爸爸對不起,你不要打了。”
校長一把抓住那個男人手里的掃把,大聲地吼道,“我是這個學校的校長,你有什么事情找我們談就好了!干嘛要打孩子!”
那男人愣了一下,用力地甩開校長的手,另一只手又去扯那個女孩,被柳嚴老師推開了,那男人滿臉地怒氣,“你是校長又怎么樣?你能解決他們的問題嗎?你們老師都是怎么當的,我一個好好的女兒從全班第一現在淪為倒數也就算了,她才多大阿,17歲,你們就放任她談戀愛,你們要是有用,就好好管管啊!”
喬老師走上前去,瞪著那男人,“我們學校已經在盡力控制這種事情了,你能不能好好說話,打孩子就能解決問題嗎?”
我呆呆地看著眼前這亂七八糟的狀況,心直往下墜,我一直在要不要告訴媽媽李秀在談戀愛這件事情上猶豫,我一直在想,如果按照老師的話告訴媽媽,事情會不會好一點。
可是眼前的這個男人仿佛就像我那個暴虐的爸爸,如果被他知道李秀,他……會把李秀往死里打嗎?
“老天,才17歲就談戀愛,這樣學習怎么可能會好。”媽媽雖然心疼地上那個女孩,可是她更在意的是那個女孩是談戀愛才有了今天的下場,她拉著我,緊張地說,“優優,你聽媽媽的話,你千萬別學她,千萬別學她,好嗎?”
我側著臉看了眼地上那女孩,她滿臉淚水,一雙大眼睛呆滯著,毫無神采,顯然被折磨得十分痛苦。
對愛情這東西,從我讀小學的時候,季老師就跟我講過了,別碰,孟宴老師也說了,在那個時候,對于學生來說,愛情就是罪大惡極的毒品,媽媽一直抓著我的手,一定要聽到我的回答,我的心很亂,不耐煩地喊道,“知道了,我不會碰的。”
媽媽這才安靜了下來,發生了這樣的事情,顯然大家都沒有心情再逛下去,校長跟喬老師都去處理這件事情,我送媽媽到校門口,等叔叔的車子過來,這個時候下課的鈴聲響了,安靜的校園里又開始哄鬧起來,剛才那件事情一下子在同學之間傳開了,大家都一陣唏噓,校門口那保安伯伯搖頭說道,“這些孩子啊,年紀輕輕不知道在想什么,前段時間還有一女學生被弄懷孕了,那一家長到處給她找孩子爸爸,誰知連人影都找不到了,那女學生這一輩子就毀了。”
聽得媽媽膽顫心驚的,抓著我的手,眼眸里有幾分無助,我摸摸媽媽的臉,低聲地保證,“媽,在我不能為自己負責的時候,我不會碰這個東西的。”
媽媽松了一口氣,直說,“不碰就好不碰就好。”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