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體遺容已經整理過,死時因痛苦歪到一邊的腦袋被扶正,嚴老大夫手邊一排銀針。
他一邊擦手一邊道:“病體沉疴,又兼冬日嚴寒缺衣少食,最終凍餒交加而亡。”
“過世七日,天冷未腐,只是被老鼠咬食。”
確認花夫人的死因確實沒異常,韓烈將從腳店帶來的一床蘆絮被,蓋在了尸體身上。
香影鼠安靜下來,趴在被子上一動不動,不大會青布被面洇開一小滴濕痕。
再笨的小老鼠,也終于遲遲意識到了什么。
秦瓔不忍,上前把它抱起:“你做得很好了,不必自責。”
以香影鼠的體型和它的智商,它已經很棒了。
香影鼠沒有回應秦瓔,一改之前的話癆,靜靜地哭,碎米粒似的眼淚一串掉出眼眶。
天亮后,韓烈買來一副棺材,秦瓔去買了套衣衫和厚被子錦褥,考慮到這個時代的葬俗,還置辦了一些陶制的陪葬品。
到了中午時,把花夫人埋到了城外一棵大樹下。
整個過程,沒有任何親屬出現,只有左右幾個鄰居得知噩耗,自發來幫忙治喪。
香影鼠竄上花夫人墳旁的樹不肯下來,秦瓔不強求任它留在了這。
葬好花夫人,秦瓔和韓烈去了一趟官府。
韓烈玉衡軍身份頗為好用,亮了腰牌后卷宗任由查看。
卷宗庫的小吏,將套在布套里的竹簡遞來。
秦瓔接過細看。
花大夫失蹤在一年前,根據花夫人自述,花大夫失蹤之前就有些異常。
將家中財貨田宅地契整理在匣中交給花夫人,話里話外意思都是讓花夫人歸家去不要再回來。
花夫人和花大夫,用現代的話來說就是自由戀愛。
兩人在雒陽相遇,一個崇拜對方藥理一道上驚才絕艷,一個戀慕對方溫柔美麗。
跨越身份門第結為連理。
就是有真情,花夫人這世家貴女才會下嫁一個醫者,年老時還跟著他來到了貧瘠荒蕪的峘州。
聽花大夫話里話外有點要被尋仇的意思,花夫人急忙追問詳情,但花大夫緊緊閉著嘴巴一不發,眉眼間愁色越重。
花夫人心神不寧,第一反應是帶花大夫一起回娘家避難。
花大夫卻堅決拒絕,只說不能連累花夫人娘家。
這話讓花夫人心驚肉跳,她娘家也算顯赫,但在花大夫口中竟是會被連累的對象。
讓花夫人丟下丈夫離開是萬萬不可能的。
就這樣皮肉發緊過了幾日,有天花大夫突然說,要去城外尋一味重要的藥引。
沒想到一去不回。
獨留花夫人忍受著丈夫失蹤的擔憂痛苦,被丈夫貪婪的族親日復一日上門騷擾。
最終,花夫人窮困憂怖,重病而死。
秦瓔將卷宗遞給韓烈,微微皺起眉:“花夫人找到了什么線索,或者記起了什么,她才在竹簡里,那么肯定的說花大夫在雒陽。”
韓烈接過卷宗認真看,濃眉緊鎖。
就在這時,一陣腳步聲傳來。
之前見過的倉嗇夫,皮笑肉不笑走了過來。
和韓烈打招呼,視線卻不住往秦瓔身上瞄。
韓烈脾氣極好,但某些時候除外。
他起身擋在秦瓔面前,不善問倉嗇夫:“閣下有何貴干?”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