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延昌城時,天還未曾亮亂雪紛飛。
穿著厚羊皮袍子的韓烈騎在馬上,呼出一口白氣,扯動韁繩調轉馬頭。
一路來到最中間的那輛馬車。
車隊三輛馬車,前面那輛是李主簿和嚴老大夫坐的,后面那輛坐著的是徐潭的娘子,她時不時從車窗里遞一口熱茶給押后的徐潭喝。
而中間的馬車通體罩著厚布,車簾掀開一角,車廂里炭氣融合著一股奶香散在空氣里。
“冷嗎?”韓烈沒用尊稱,駕馬到車窗旁彎腰問。
秦瓔搖了搖頭:“不冷。”
她視線看著一望無際的荒原,懷里抱著無精打采的朏朏。
“我很開心。”秦瓔說話時沒有什么表情,但眼瞳比平常亮了幾分,透出一種詭異的不正常的快樂。
“我很喜歡這風景。”說這話時,秦瓔臂彎緊緊禁錮著一臉生無可戀的朏朏,“也很喜歡它。”
說著,秦瓔面無表情把朏朏舉起來在臉邊蹭軟乎乎的毛。
她的話沒半點假,大夏峘州一片戈壁荒漠,一馬平川的蒼涼大地上滿是巨大裂縫。
在落雪的時候,有種天地顛倒的壯美,對于秦瓔而是極少見的風景。
朏朏也是,可解煩憂的小獸實在是太可愛了。
抱再久也不會厭倦。
秦瓔必須用全部意志力,克制著自己不把這可愛小東西抱死在懷里,因此她滿心歡喜卻面無表情。
這女人詭異的喜歡有多恐怖,只有朏朏自己知道。
它看臉就知道,這是那位恐怖存在降臨,因此連跑都不敢,乖順趴在秦瓔懷里。
“真乖啊。”秦瓔說話時帶著病態的喟嘆,她手臂用不輕不重的力道收緊,朏朏立刻發出一種極嬌氣的聲音。
秦瓔滿足抿嘴笑,把臉埋進朏朏的毛發。
趁這關頭,朏朏仰著臉向韓烈發出一連串求救信號。
救救我救救我……
韓烈視線左右游移了一下,把頭別開:“您,您不冷就好。”
他靴跟一磕馬腹,駕馬離開。
朏朏眨巴著眼睛,擠出兩滴清淚。
傍晚時,車隊在一間驛站前停下。
秦瓔純游客心態觀察著這間驛站。
驛站規模很大,應該是官道上很重要的交通樞紐,夯土墻圈出很大的范圍。
范圍大得有點超出常理。
進入驛站需要傳信,查驗非常嚴格,秦瓔在大夏地界行走,拿著的是沙民部族的傳信,以進貢貢品的名義入雒陽。
馬車里帶了一箱無暇白玉璧和一些玉雕,玉璧是獸犼群拉出的粑粑,阿曼挑選了品相最好的,玉雕則是獸犼們甩著舌頭舔出來的。
獸犼唾液的玉化特性,能讓草木變成玉雕,成品堪稱巧奪天工。
秦瓔就以進獻這些東西的名義進雒陽。
管理這驛站的舍人是個中年男人,深深的法令紋一看就很不好相處,今日在家受了閑氣原本是想來尋事發火的。
但一走近,聞到朏朏的奶香味,他臉上的褶子不自覺舒展了。
什么工作煩惱,什么夫妻糾紛,什么兒女債統統拋之腦后,他自己都沒發現自己臉笑得像一朵爛菊花。
沒有任何刁難,好聲好氣給秦瓔他們安排好了住處。
秦瓔抱著朏朏從馬車鉆出來,韓烈伸出手臂攙扶,整個驛站籠罩在朏朏帶來的無憂空氣中,就連漿洗仆婦的眉頭都舒展開來。
李主簿笑呵呵朝著秦瓔這邊一拱手,這小老頭在不牽涉信仰時十分靠譜。
昨天他已經發現秦瓔這詭異加入的人,但韓烈閉口不談,秦瓔則是看著淡漠,老頭這人精自然也學會了閉上嘴巴,不該問的不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