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遠走出竹海洞天仙府。
與阿良匯合后,神色自然,籠統得說了一遍,關于與青神夫人讓買賣的事兒。
當然,賬算在了阿良頭上,他沒說。
又不是他提議的,也輪不到他來說,走出一段距離后,寧遠回過神,看了眼那座仙府。
“阿良,就沒想過找個媳婦兒?”
“我跟你講,剛剛那位青神夫人,其實很爽快,生意什么的,沒聊多久,他大多數所說,還是旁敲側擊的詢問你的近況。”
阿良瞥了他一眼,沒好氣的擺擺手。
“臭小子還開始說教起我來了?”
“她要是惦記著我,會將我拒之門外?我阿良欠她的酒錢,是多了些,可怎么說也是個飛升境劍修,整個浩然天下,去哪不吃香?”
寧遠似笑非笑。
酒錢什么的,以后就更多了。
寧遠繼續抬起腳步。
年輕人突然問道:“阿良,自從當年走下城頭,這么久以來,有沒有去那邊看過?”
漢子搖搖頭。
寧遠則是輕聲道:“你不在的這些年里,特別是那一役過后,大部分的家鄉劍修,對于浩然天下,其實都沒什么怨氣了。”
他往細了說。
“雖然劍氣長城沒了,但是多了一座劍氣天下,版圖大致等于中土神洲,較為貧瘠,靈氣稀薄,可至少地盤大了很多倍,足夠活動筋骨。”
“原先的南北城池,算是荒廢了,絕大部分人,都去了南邊,三位老劍修,董三更,陳熙,齊廷濟,還都各自建立了山門。”
“在隱官一脈的游說下,這幾年,劍氣天下與浩然這邊,多有聯姻,雙方連通的空間鏡面,也大了許多,是老大劍仙也親手開辟。”
“當年那一戰,劍氣長城這邊,幾乎沒有死多少人,最關鍵的是,禮圣已經重新制定規矩,以后我們的刑徒身份,煙消云散,兩座天下之人,可以隨時去往別處異鄉。”
阿良緩緩點頭,“挺好。”
其實他都知道,畢竟身在文廟,而文廟的山水邸報,是一座天下最為詳細的,哪怕是前不久那場河畔邊的秘密議事,漢子都知道具l細節。
不過兩人都很有默契,所聊內容,從沒有提過亞圣。
阿良更加知道,劍氣長城之所以敵視浩然天下,有占比不小的大部分,就是因為自已老爹亞圣。
畢竟亞圣是中土神洲的“扛把子”。
至圣先師,禮圣,都因為各種原因,無法長期妥善的照看人間,文圣又坐化于功德林……
所以一座天下的大小事,都是由亞圣,由亞圣一脈的讀書人來,而他們對于劍氣長城,細數萬年,幾乎從無任何幫襯。
試想一下。
倘若今日議事,禮圣對于往后鎮妖關的規劃,萬年之前,浩然天下,也如此對待劍氣長城……
別說什么聚九洲之力。
哪怕只是讓臨近的兩三座大洲,在大戰物資上,多出點力,劍氣長城都不會過得這么艱難。
以后的鎮妖關,駐守修士,會是整個浩然天下的諸子百家,各路修士,大戰物資里,也有不用花錢,隸屬于文廟的跨洲渡船。
曾經的劍氣長城,有嗎?
有個屁。
這就是差別,亦是差距,更是打在文廟讀書人臉上,一記響亮的耳光。
曾有劍氣長城,駐守蠻荒,幫忙抵御蠻荒天下,你們摳摳搜搜,而等到蠻荒真要入侵之時,你們就急了,提前數年,火速召開天下議事,商討對敵之策。
如果兩相對比,這是一記巴掌,那么身為劍氣長城之人的寧遠,以德報怨,擔任鎮妖關主,就是第二個巴掌了。
通為人族,你們不幫我,沒關系,但老子明事理,知道天下大義,所以會反過來,幫你們守住江山。
知道阿良心情不佳,寧遠也不再說這些天下大事,轉換神色,嬉皮笑臉的,開始說起了自已的一路游歷。
阿良聽得津津有味。
阿良聽得津津有味。
雖然對漢子來說,他活了幾百年,走過的路,真就比身邊年輕人吃過的飯還多,可畢竟這小子,算是他看著走來的。
遙想當年的劍氣長城,那些生來即練劍,注定要戰死城頭的劍修,好像每個人的故事,都很短。
短的僅憑一頁宣紙,就能寫完,甚至就是草草的三兩句話。
與“江湖”,毫無關聯。
劍氣長城無江湖。
但是身旁的青衫劍修,是那個唯一的例外,本該與父輩一樣過活的他,靠自已的三尺青鋒,走出了那座牢籠。
寫了點自已的故事。
也擁有了自已的江湖。
這如何不算是一件大慰人心之事?
結果說完之后。
寧遠就很是突兀的,問道:“阿良,這些年來,有沒有想起過陸芝?我跟你講,陸芝姐其實一直都惦記著你。”
“我當年走之前,陸芝姐還說,等他躋身了飛升境,就抽空來浩然天下一趟,找你問劍。”
“你輸了,她就打斷你的第三條腿,讓你以后當不了男人,無法沾花惹草,她輸了,就給你摸兩下大腿。”
阿良揉了揉下巴,“這是陸芝能說出來的話?你小子,小時侯那么誠實的娃兒,走了趟江湖而已,撒謊都不臉紅了?”
寧遠笑瞇瞇道:“誒,人都是會變得嘛,真不騙人,當時的我,在陸芝姐那邊,可說了你不少的好話。”
“你要不給個準信兒,就一句話,到底喜不喜歡人家,喜歡的話,我就當這個媒人,不成,我就讓她打消這個念頭,你可不能說我橫插一腳,畢竟陸芝姐,與我雖然不是親姐弟,但勝似親姐弟,她的終身大事,于情于理,我都是要管管的。”
阿良笑罵道:“得,好賴話都給你說完了。”
寧遠掏出養劍葫,“所以?”
漢子嘆了口氣,微微搖頭。
寧遠喝下一口酒,“阿良,行走江湖這么多年,就沒有一個,是你真正喜歡過的女子?”
“你我就非得聊這個?”
“倆大老爺們,不聊女人聊什么?”
“那怎么不聊你的情場事兒?”
“我都有道侶了,下個月初,二月二大婚,早有定性,這還需要聊什么?”
“……好像也是。”
阿良一把搶過他的養劍葫,也不嫌棄上面的口水,直接來了一大口,隨后搖頭笑道:“江湖路遠,走了那么多年,結識了那么多的仙子,要說沒一個能讓我多看幾眼,肯定是假的。”
“無數個不會惹人深思的時分,倒也想過,要不要嘗試嘗試成家立業的滋味,只不過呢,也就只是想想而已了。”
“酒中又過一年秋,年復一年,浪蕩慣了,最后我就總結出一句話,腳底下的這座江湖,沒我阿良,不行。”
寧遠默然片刻。
“那位青神山夫人?”
阿良想了想,“大差不差,不過竹海洞天的竹夫人,確實是我所遇的眾多仙子里,模樣最好看的。”
一襲青衫忽然說道:“阿良,其實你這樣的,才是最為無情之人。”
阿良打了個哈哈。
寧遠則悄悄伸出一手,繞到身后,招了招手。
這種小動作,自然逃不過阿良的法眼,瞬間反應過來,猛然回首,就見街道盡頭的那座仙府門口,正靜靜站著一位女子。
美姿容,喜赤足,鬢發絕青。
青神山夫人笑了笑。
她微微側身,笑容恬淡,輕聲問道:“阿良,當年一別,已經百余個春秋過去,要不要進來坐坐?”
目瞪口呆的看了半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