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禮“他……哪來的膽子?哪來的本事?”
“他在北疆到底結識了些什么‘好友’?”
他正焦頭爛額,需要人手自保,應對淮南那頭養不熟的狼。
可偏偏在這緊要關頭,被他寄予血脈延續、甚至在最壞打算中也未曾真正舍棄的嫡長子,從背后,捅來了最猝不及防、也最狠絕的一刀!
他念父子情分,宴禮呢?
護衛:“主子,這下……咱們該如何是好?”
“派去北疆的,都是府里百里挑一的好手,這次折損……幾乎去了咱們將近三成的人手。”
“實在是……傷筋動骨啊。”
“接下來,要應對京城和淮南的風波……咱們手里能用的人,怕是要……捉襟見肘了。”
將近三成……
護衛報出的這個數,像塊燒紅的烙鐵,狠狠摁在了宴大統領心口。
他眼前一黑,胸口那股強壓了許久的濁氣猛地翻涌上來。
“噗!”
一口老血噴在地上。
“一個、兩個……都要逼我!”
“都要逼我!”
“都要與我……刀兵相見!
元和帝的疏離,淮南瑞郡王遺孤的異心,如今……再加上親生骨血的致命反戈!
“主子……”
護衛的驚呼卡在喉嚨里,眼睜睜看著宴大統領身體晃了晃,整個人直挺挺向后倒去,重重砸在地上。
宴府這下是真的“需要”宴嫣侍疾了。
對此,宴嫣表示,她很滿意。
都說福無雙至,禍不單行。
她身為人女,自然得讓這句流傳了千百年的俗話,在自家父親身上應驗得徹徹底底,才算是盡了孝心,不是嗎?
終于是有了能讓他盡孝的機會了。
……
皇陵。
近來日子過得如同嚼蠟般寡淡的秦王,今日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望著無聲無息出現在自己營房內的黑衣人,秦王嚇得魂飛魄散,險些當場失聲驚叫。
待他好不容易定下神,第一反應是連滾帶爬地躥到隨行謀士身后,死死揪住謀士的衣袍,恨不得將整個人縮進并算不得寬厚的背影里去。
被當成肉盾的謀士:……
秦王是不是對“謀士”這兩個字,有什么誤解?
他是出主意的,不是擋刀子的!
腦子好使,不等于血厚皮糙命硬啊!
眼前這黑衣人究竟是敵是友、所圖為何,還半點沒弄清楚呢,秦王殿下倒好,直接拿他當了現成的擋箭牌。
謀士再一次為自己之前的“明智”感到慶幸。
幸好,他沒真的把全部身家性命都押在遇事只會往后縮的秦王身上。
否則,將來真到了緊要關頭,怕不是真得應了那句老話:狡兔死,走狗烹。
跟著這樣的主子,別說從龍之功,能全須全尾地退場,恐怕都得燒高香。
謀士被秦王拽得一個趔趄,心里恨不得把秦王踹開,面上卻只能強撐著,往前虛擋半步,對著黑衣人拱了拱手,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有幾分底氣:“敢問尊駕何人?”
“此乃皇陵重地,秦王殿下奉旨守陵,尊駕擅闖,已是重罪!”
“若識相些,速速退去,殿下仁厚,或可當作未曾見過。但若敢傷及殿下分毫,陛下天威,絕不容褻瀆!”
“還不速速退去!”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實則色厲內荏,謀士自己心里都打鼓,只盼著來人能被“陛下”二字稍稍唬住,哪怕只是猶豫片刻也好。
見謀士居然能硬撐著說出這番話來,秦王膽氣仿佛也壯了一分。
他小心翼翼地從謀士肩后探出半個腦袋,努力挺直脖子,跟著重復:“對!還不……還不速速退去!”
這副模樣,氣勢上便先矮了三分,活像只躲在母雞身后、試圖學打鳴的小雞仔。
滑稽的很。
偏偏秦王毫無所覺。
來人輕嗤一聲:“陛下天威?不容褻瀆?”
“事到如今,誰人不知,秦王殿下早已是陛下眼中棄子?我看,即便殿下您今夜就‘意外’薨在這皇陵之中,陛下至多也不過掉兩滴眼淚,隨后便會吩咐禮官前來,草草將您收斂入葬罷了。”
“只是不知……殿下您這位中宮嫡子,屆時有沒有溫靜皇后那樣的‘福氣’,即便被廢,還能享用到那般規制、那般‘體面’的喪儀?”
謀士心頭警鈴大作:壞了,這看著可不像善茬!
聽聽這字字句句,分明是拿著刀子往秦王心窩子里最痛、最忌諱的地方捅!
專挑那結痂未愈的舊瘡疤下手。
這究竟是哪路神仙?
天地良心,這些日子他看顧秦王看得比眼珠子還緊,睡覺都恨不得睜一只眼盯著,就怕秦王哪根筋不對又“殺心驟起”,胡亂造孽。
他幾乎就差捧著佛經在秦王耳邊念了。
勞心勞力,好不容易才把這危險的苗頭按下去幾分,勉強維持著表面平靜。
累是累了點,好歹初見成效。
可這節骨眼上,怎么憑空又冒出個來歷不明、語挑唆的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