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分明是在壞他的差事!
黑衣人的話語刺得秦王面色瞬間由白轉紅,漲得如同豬肝,羞憤得幾乎要滴出血來,恨不得當場找個地縫鉆進去。
謀士心下一緊,用身體將失魂落魄的秦王完全擋在身后,怒斥道:“尊駕此,大謬!”
“陛下與殿下乃父子至親,血脈相連!”
“縱有些許誤會嫌隙,亦是天家父子之間事,豈容外人妄加揣測、肆意挑撥?”
“殿下奉旨守陵,是為追思先祖,修心養性,此乃孝道,亦是自省。焉知不是陛下愛之深、責之切,盼殿下于此清凈之地沉淀心性,靜思己過,以待將來?”
“倒是尊駕,藏頭露尾,語惡毒,究竟是何方神圣?受何人指使?在此挑撥天家父子之情,離間君臣之義,究竟意欲何為?”
黑衣人像是聽到了什么極其荒謬的笑話,漫不經心地挑了挑眉梢,不屑道:“靜心悔悟?以期來日?”
“你這老東西,倒是挺會安慰人。”
話音落下,黑衣人的目光越過謀士,落在秦王惶惑的臉上。
“只是不知,這皇陵的凄風苦雨,這無期的放逐,這天下人的冷眼與遺忘……殿下還要‘靜’到幾時?‘悟’出個什么結果?來日……又在何方?”
“父子至親?血脈相連?殿下生在皇家,自小耳濡目染,莫非沒聽過那句老話,‘天家無父子’?”
“夠了!”謀士斷然厲喝:“任你巧舌如簧,也改變不了你擅闖皇陵、圖謀不軌的事實!”
“若再不表明身份來意,休怪老朽不客氣!”
“只要殿下或我高呼一聲,護衛頃刻便至!屆時,即便你插翅也難逃!”
黑衣人幽幽嘆了口氣,
“你這老東西,說話可真不討喜。”
旋即,話鋒一轉,又道:“殿下不必驚慌。”
“我奉命前來,并無加害之意。”
“我只是想問殿下……您甘心嗎?”
“還是說,殿下真的信了您身前老東西的話,相信陛下對您……尚存慈愛疼惜之心?相信陛下將您放逐于此,真的只是‘短暫’的懲戒,只為讓您‘自省’,以待那虛無縹緲的……‘將來’?”
“殿下可曾想過,您就像一粒投入深潭的石子?”
“最初落下時,或許還能濺起幾圈漣漪,引人側目。”
“但最終,潭水總會恢復平靜,平滑如鏡,仿佛……那石子從未存在過。”
“您甘心嗎?”
“甘心做這樣一粒……無聲無息,沉入潭底,被徹底遺忘的石子?”
“若殿下當真甘心如此,就當我今夜從未踏足此地。殿下亦可放聲高呼,喚護衛前來,將小人就地格殺。”
“正好,也可為殿下這‘甘于平凡’的墮落,添幾分血色,助助興。若能因此……激出殿下骨子里蟄伏已久的幾分血性,那小人這一趟,也算沒白來。”
“若殿下……心有不甘呢?”
“殿下,需知這世上,有些機會,往往只叩一次門。”
“錯過了,那扇門便徹底關上。門后或許曾有的一切可能,無論是生路,是轉機,還是滔天的權勢,都將化為烏有。”
“屆時,便真的……再無‘來日’可了。”
秦王猛地一把推開擋在身前的謀士,仿佛豁出去了一般,端出了天家氣度,冷冷的、甚至是帶著一絲睥睨地看向來人。
甘心?
他憑什么要甘心?
他是中宮嫡子!他母后是原配正宮,是天下公認的賢后。
那至尊之位……
那煌煌天下……
本就該是他的!
這段時日,宴大統領那邊幾乎斷了音信。
他幾番去信追問,得來的不過是些大同小異、不痛不癢的搪塞。
遞進宮里的問安家書,更是一字不差地被父皇原封不動退了回來,連個朱批都沒賞下。
他所能做的,不過是日日強撐著笑臉,與那些粗鄙卑賤的護陵衛廝混一處,裝模作樣地“打成一片”。
這滋味,比鈍刀子割肉更磨人。
“你說你是奉命前來……”
“那便說清楚,你究竟是奉了何人之命?”
“要談,便開誠布公。若再這般藏頭露尾、故弄玄虛……”
“就休怪本王……送客了。”
黑衣人聞,終于露出了自出現后頭一個不帶陰陽怪氣和不屑輕慢的笑容。
“殿下果然……沒讓我失望。”
“龍章鳳姿,心志堅韌,實乃……天生的王者氣度。”
放屁!
秦王瞧著分明透著一股外強中干、近乎病弱的“強弩之末”感。
也不知這上京城的風水是怎么了,一個兩個的,都病病歪歪的。
尤其是那姓宴的,好像還昏死著。
待主上功成之日……
必須設法勸諫主上……遷都。
定是這上京城陰氣太重,格局已朽,怨念纏結,沒有長久興盛之基。
淮南……就是個不錯的地方。
他在那兒待得久了,覺得挺習慣。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