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聞,神情凝重起來。
“回縣伯,津源縣的武裝按制分為三類……”
他拱手道,“第一類是縣尉司刀弓手,共四百人,由縣尉統領,負責縣城防守和縣域捕盜。都是本地抽選的壯丁,農閑集中操練,農忙輪流回鄉務農,可惜武器都是老舊刀槍,鎧甲不足百副;第二類是巡檢司土兵,六百五十人,分駐縣境東、西、南三個巡檢司,專職防御邊境要道,多是無地農戶出身的募兵,戰斗力比刀弓手強些;第三類是驛鋪兵,五十人,駐守六個驛站和十二處遞鋪,主要負責傳遞公文軍情。三類加起來,共一千一百人……只是這幾年,縣府拖欠餉銀,這三類目前僅存的人手,不到三百……”
“一千一百……是滿編?”
“不是滿編。”
沈硯回答道,“按《大乾兵防令》,縣域丁口每兩千人可募兵一百,且弓手、土兵總額不得超過縣域丁口的十分之一。津源縣現有丁口一萬八,按制的話,滿編可以招募到一千八百人左右。但有兩個實際難處……”
說到這里,沈硯眉頭皺了起來。
“一是兵源,這幾年津源連年受災,壯丁要么外出逃荒,要么在家侍弄薄田養活家人,招募刀弓手,根本湊不齊名額;二是餉銀與器械,一千八百人的話,光月餉差不多要九百兩,現在縣里銀庫虧空得厲害,根本無法承擔,更別說還有刀槍、鎧甲、箭矢的缺口……”
林川沉吟片刻,問道:“如果,餉銀和器械,都由我來全額承擔……”
沈硯一愣。
他本就頭腦聰慧,馬上明白了是什么意思。
林縣伯這是想擴軍?!
他愣了足足兩息。
青州衛所的員額有限,朝廷對軍戶、兵額管控極嚴,林縣伯要想增強實力,只能從地方鄉勇和縣域武裝上想辦法。津源縣地處青州南部,又是邊境大縣,本就有擴充防御力量的由頭,若是鐵林谷全額承擔開銷,既不占用朝廷軍餉,又能名正順地練出一支隊伍,將來關鍵時刻,這支一千八百人的力量,就是林縣伯的嫡系!
想通這層關節,沈硯的呼吸急促起來。
身為一縣之主,他是個文官,對帶兵打仗是一竅不通的。
但這并不妨礙他對擴軍這件事的敏感。
不過津源縣既是林縣伯的封地,縣伯又是如此愛民如子。
就算有些不合規,只要能給縣里百姓帶來福祉,他就沒什么意見。
沈硯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震動,躬身道:“縣伯英明!若是您能全額承擔,那津源擴軍的最大難處便迎刃而解!只是……兵源的問題,還需細細謀劃。”
“哦?你有什么主意?”林川問道。
沈硯答道:“回縣伯,津源今年接收了近兩千名流民,其中青壯就有八百多人。這些人流離失所,若是能給他們一口飯吃、一份安穩營生,定會拼死效力。另外,工坊建成后,會有不少農戶在工坊務工,其中身強力壯的,也能從中挑選。咱們可以立下規矩:入隊者,每月除餉銀外,工坊還優先錄用其家眷。這樣一來,不僅能招到兵,還能留住人!”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還有,上次西梁軍攻城時,那些自發登城防守的青壯,有不少是獵戶、樵夫,身手矯健、膽氣過人,下官已經著人登記了名冊,只要許以餉銀,他們肯定愿意加入。這幾股力量湊在一起,定能招滿名額。”
林川聞,笑著點點頭:“好!就按你說的辦。流民中的青壯,由你親自篩選,務必挑那些身家清白、無不良記錄的;工坊和守城青壯的招募,由鐵林谷派人與你配合。另外,我會從青州衛調兩百老兵過去,協助訓練隊伍。”
沈硯心中一塊大石落地,振奮道:“下官遵令!”
林川點點頭:“不過有一點:這支隊伍的身份……”
“縣伯放寬心。”沈硯抱拳道,“這支隊伍,對外可稱津源軍,為縣府加強邊境防御,擴充縣域鄉勇的舉措,一切都會按朝廷規制走流程,誰也挑不出什么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