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嫻看著司馬雋,只覺渾身似灌了鉛,一動不動。
司馬雋并不著急,在不遠處的石墩坐下,等著她開口。
魯嫻自知沒有退路,卻不敢上前一步,只依舊抱著那廊柱,怯生生地問:“世子要我從何說起?”
“自是從沉船之時說起。”
魯嫻咽了一下喉嚨。
好一會,她小聲道:“那夜著實可怕。正等著龍舟水,天氣本就不好。長史聽聞洪澇多發,便提議停船歇息。可先王一心回京,不耐煩再耽擱一刻,于是令船工依舊行船。入夜時,起初還頗為平靜。我無事,便入了船廬早早歇下。不知睡了多久,忽聽得外頭風雨大作,船身猛晃,將我從床上摔了下來。外頭登時變得嘈雜,有人大呼,說殿下落水了。我匆忙走出去,恰逢一個浪頭打來,將船掀歪。便是在那時,我落入了水里。當時,水流湍急得很,我被卷走,一度以為自己活不成了,只能拼命掙扎。萬幸在慌亂中抓住了一根浮木,這才得以死里逃生……”
她囁嚅地說著,眼睛不住地打量著司馬雋的冷臉。
心中不禁哀嚎,長得這般好看的人,怎么性情竟似黃泉索命的鬼差一般,光是抬眼就能嚇死人。
“而后呢?”司馬雋不緊不慢地問。
魯嫻一個激靈,趕緊道:“而后,我便躲了起來。”
“躲起來?”司馬雋道,“你是父王明媒正娶的繼妃,只要跟官府報上身份,自會有人接應你。”
“話雖如此,”魯嫻嘀咕道,“可我一點也不想當這繼妃。”
司馬雋很是意外,道:“為何?”
魯嫻偷偷覷了他一眼,小聲道:“我不敢說。”
司馬雋拉下臉:“那就下大獄……”
“我說!”魯嫻趕緊道。“這婚事,我原本就不愿意!我雖出身小門小戶,卻也盼著嫁個如意郎君。不圖富貴,只盼一心一意相待。你父王比我大那么許多,都趕上我父親了,還有一屋子的姬妾,聽著就嚇人。奈何我父親強行許了婚,又把我看管起來,我逃也逃不掉。誰知,路上竟是出了這禍事。我想著,這必是天助我。既然外頭都傳說我也死了,倒不如躲起來,從此干凈。”
司馬雋沒有說話。
如此說來,魯嫻并非失憶或被人威脅不報官,而是壓根不想當這豫章王妃才不報官的。
這也就解釋了為何孫微占了魯嫻的名分,而魯嫻卻并無怨,甚至愿意配合孫微演那表姊妹的戲。
“而后呢?你是如何遇見孫微的?”
“并非我遇見她,是她找上門來的,”魯嫻道,“我那時雖得了脫身,可是往下何去何從,并無主意。我不敢倉促出行,便當了身上的首飾,用那些錢租了個農戶家的院子,暫時住下。不料,沒過幾日,孫微就找上門來了。”
司馬雋問道:“你從前與孫微認識?”
魯嫻搖搖頭:“我與她素未謀面。她見我時,說我我在當鋪當掉的衣飾,都是皇親國戚才用得上的貴重之物,官府很快就會找上我。她這么一說,我自然慌了神,問她怎么辦。”
司馬雋愈發覺得有意思:“你既然與她素味平生,竟然信了她的話?”
“我怎能不信?她見面就能叫得出我的名姓,說的出我家的住處,還知道我為何在此獨居,竟似開了天眼一般。換作是世子,世子亦不得不信。”
這問到了關鍵,司馬雋緊問道:“你可曾問過,她如何知曉這些細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