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洗……
有用么?
之前蔡氏不也清洗了一次又一次?
抓了不少人,也殺了不少人,可是……
憤怒之后,疑慮重新涌動上了曹真心頭。
曹真擺擺手,示意聽到了號令前來的兵卒暫且退下,等他想好了再來。
驃騎軍前鋒游騎剛剛出現,這蒯氏死士就出現了……
真就是蒯氏的人?
抓了蒯氏,其余的荊襄子弟會不會還有其他的人懷有二心?
都抓了?
都殺了?
怕不是驃騎大軍還沒來,城內就先亂了!
而且之前蒯氏子弟不是都已經大部分逃離了么?怎么忽然又有蒯氏死士出現?莫非這死士不是蒯氏之人,而是驃騎軍,或是其他的荊襄士族手下?
是驃騎軍的疑兵之計?
想擾亂軍心?
還是……
這里面有更深層的圖謀?
在沒有了謀臣輔助之下,曹真的cpu顯然負擔極大,四銅管都壓不住了。
思前想后許久之后,曹真決定『將計就計』,然后『引蛇出洞』來個一網打盡。
胡亂的清洗或許有效果,但是現在襄陽城中已經是人心惶惶,搞不好就會雪上加霜……
說不得這些死士就是為了讓我做此事!
曹真沉吟片刻,眼中閃過一絲冷光。
曹真重新叫來了親兵,這一次就冷靜了許多,沉聲說道:『再去審問!要將那死士姓甚名誰,從小到大所有事情都審出來!還有,讓人城頭上依照死士所,點燃篝火!』
親兵不明就里,但是依舊遵令而去。
曹真獨自站在窗前,望著城外依舊沉寂的黑暗,心中冷笑。不管這是驃騎的詭計,還是蒯氏真的賊心不死,他都要將這襄陽城守得固若金湯,絕不讓敵人的任何算計得逞!
如今襄陽的安危,如今系于他一人之身,他絕不能,也絕不會讓叔父失望,讓曹氏基業在自己手中崩塌。
……
……
樊城城頭,夜色如墨,唯有北門附近特意點燃的三堆品字形篝火,在寒冷的夜風中搖曳跳動,如同黑暗中引誘飛蛾的詭譎光芒。
曹真身披重甲,隱在城門樓厚重的陰影里,目光如同鷹隼般掃視著城外被火光勉強照亮的那一小片區域,以及城內篝火光芒邊緣的幢幢暗影。
按照那死士的供詞,這三堆篝火是信號,一旦點燃,城外的驃騎軍便會趁機靠近,而城內的蒯氏內應則會現身作亂,里應外合,奪取城門。
甕城之內,城門洞兩側,以及幾處容易被縱火的地點,他都秘密部署了最精銳的甲士和強弩手。沙土、水缸也已就位。
曹真有這個自信,只要有人敢來,定叫其有來無回!
時間在令人窒息的等待中一點點流逝。
子時將至,城外那片被篝火勾勒出的光影邊緣,似乎真的有了動靜!
幾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一閃而過,曹真甚至能隱約聽到極其輕微的,像是金屬刮擦地面的聲響!
遠處的山林陰影之中,也隱隱約約的傳來了似乎刻意壓抑的馬蹄聲!
『來了!』曹真精神一振,低聲傳令,『各就各位,沒有我的命令,不許妄動!等他們靠近些!』
曹真瞪大眼睛,死死的盯著眼前的沉淪夜色,想象著黑暗之中,有一隊又一隊的驃騎軍兵卒,貓著腰,借著夜色悄悄向城墻摸來的場景。
同時曹真也讓人關注著,戒備著,搜索著,在城內篝火光芒的陰影里,任何可能出現的內應奸細的身影……
然而預想之中,城外很快就會出現的攻城梯掛鉤聲沒有響起……
同時,在城內那些內應沖出來砍殺守軍、縱火焚燒的場景,也同樣沒有出現……
城外的黑影似乎還在晃動,但是那隱約的聲響也再未曾響起。
而在城內,除了他自己安排的伏兵緊張壓抑的呼吸聲,一切如常,安靜得可怕。
一刻鐘,兩刻鐘……
一個時辰過去了。
品字形的篝火漸漸的因為缺少柴薪而開始衰敗。
城外,似乎除了嗚咽的夜風,便是再無任何異動。
城內,伏兵的腿腳都有些站麻了,卻連個鬼影子都沒等到。
曹真眉頭越皺越緊,心中的疑慮如同野草般瘋長。
怎么回事?
難道是驃騎軍識破了自己的將計就計?
還是說那幾個死士的供詞根本就是胡編亂造,故意誤導?
抑或是……
對方的行動因為某種未知原因取消了?
各種猜測在他腦海中翻滾,讓曹真焦躁不安。
他感覺自己像是一個蓄滿了力卻一拳打空的武士,渾身難受。
就在即將天明,曹真幾乎要按捺不住,準備下令解除戒備,重新評估形勢之時――
『報――!!!』
一聲凄厲、驚恐到變調的嘶吼,如同利刃般劃破了北門區域死寂的偽裝!
從南城方向跑來了一名傳令兵,連滾帶爬的,幾乎是手腳并用沖上了樊城的北門城樓,臉上毫無血色,聲音也是嘶啞不堪,充滿了恐懼,『將……將軍!不好了!襄陽東南……東南水門!樓船!有賊軍樓船!』
『什么?!襄陽東南水門?!』曹真如遭雷擊,猛地轉過身,一把抓住那傳令兵的衣領,幾乎將他提離地面,『你說清楚!南城水門怎么了?!什么樓船,怎么會有樓船?!誰的樓船?!』
那傳令兵一臉的恐懼,語無倫次,『不……不知道啊!將軍!小的在南城值守,忽然……忽然就……樓船就出現了!校尉,校尉急令小的……』
傳令兵還沒說完,襄陽東南方向忽然傳來了巨大的喧囂之聲!
『嗡――!』
曹真只覺得一股血直沖頭頂,眼前陣陣發黑,耳邊嗡嗡作響!
他明白了!
樊城北門的品字篝火,死士的供詞,城外佯動的黑影……
這一切的一切,原來全都是幌子!
原來是聲東擊西,哦,聲北擊南!
他們的真正目標,根本不是防守森嚴,被曹軍重點布防的樊城北門!
而是看似安全,依托漢江天險的襄陽東南城水門!
自己像個傻子一樣,跑到了這里來,在這里嚴陣以待,結果卻被虛晃一槍,反而是給了賊人偷襲水門的機會!
『快!快調兵馬!隨我去襄陽!』
曹真嘶聲大吼,聲音都變了調,他一把推開傳令兵,急急就往襄陽沖。
還來得及!
樓船……
先不管樓船怎么來的,但是樓船上下兵卒也需要時間,還來得及!
來得及!
但愿……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