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她擱在桌上的私人手機震動起來,屏幕上跳動著“蘇晚意姐姐”的名字。仿佛抓住救命稻草,囡囡立刻接起。
“囡囡,在辦公室嗎?別慌,事情我聽說了。”蘇晚意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依舊柔和,卻帶著一種奇異的、能鎮住場面的沉穩力道,“你現在立刻做三件事:第一,讓你們財務立刻聯系銀行,臨時凍結那個公示賬戶的入賬功能,只保留查詢和出款權限,就說是系統異常核查。第二,馬上擬一個簡短聲明,就說‘項目前期籌備受到超出預期的熱情關注,為確保工作有序推進,現暫停接受一切非正式資金注入,原有公開賬戶僅作備案用途,已到款項將原路退回,后續合作需待正式渠道公布’。用研究院公章發出去,所有你能想到的公開平臺,越快越好。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坐在那里,深呼吸,別自己嚇自己。這不是你的錯,是有些人太心急了。我和周昊半小時后到你那兒。”
沒有質問,沒有驚訝,只有清晰到冷酷的指令和不容置疑的支持。囡囡像是被注入了強心劑,慌亂的心跳略微平復,她立刻依照蘇晚意的指示行動起來。財務那邊與銀行的溝通起初遇到阻力,但當她報出“關”字和研究院全稱后,對方態度立刻轉變,緊急操作程序啟動。
聲明剛剛草草擬好發出,辦公室的門就被敲響了。周昊率先走了進來,他今天沒穿往常那身略帶雅痞氣息的休閑西裝,而是一套剪裁利落的深灰色商務便裝,手里拿著一臺超薄筆記本,眉頭微鎖,眼神銳利如鷹隼,迅速掃視了一圈略顯混亂的辦公室和囡囡蒼白的臉。
“初步情況晚意跟我說了。”周昊語速很快,但字字清晰,“聲明發出去能擋一部分,但已經進來的錢,退回去是個技術活,也更麻煩。關鍵在于,得給這筆突然冒出來的錢,還有后面可能還想擠進來的人,一個合法、合規、且能堵住所有人嘴的‘交代’。”
他話音剛落,蘇晚意也到了。她裹著一件質感極佳的羊絨披肩,臉色因匆匆趕來而有些微紅,但眼神清明冷靜,與周昊交換了一個默契的眼色。
“錢不能亂退,退了更顯得我們心里沒底,也得罪人。”蘇晚意接著周昊的話,在囡囡對面的沙發坐下,語氣平穩,“但也不能就這么不明不白地收著。我的想法是,順勢而為,把這筆‘溢出的熱情’,裝進一個更規范、更透明、也更容易管理的‘盒子’里。”
“基金會?”周昊幾乎是立刻接上,手指在筆記本鍵盤上飛快敲擊,調出幾個法律框架模板,“以囡囡的醫學研究院作為發起單位和項目承載方,成立一個非公募的專項研究基金會。資金全部轉入基金會賬戶,專款專用,只支持這個特定項目及其衍生探索。理事會成員,就從這些‘熱情’的出資人里,選一些有代表性、懂規矩、也能鎮得住場面的。章程嚴格,監管透明,定期報告。這樣,錢有了正經去處,出資人有了正式名分和參與感,我們也拿到了管理權和主動權,更關鍵的是――把后續還想擠進來的,擋在了基金會的大門之外,想要參與?可以,等下一輪增資或者理事會決議,規矩我們定。”
囡囡聽得有些發懵,但思路漸漸被捋清。基金會……理事會……專款專用……這確實比單純退款或混亂接收要高明得多,也復雜得多。她遲疑道:“可是,成立基金會,章程,理事會人選,資金監管……這些我完全不懂,而且時間……”
“你不需要懂所有細節。”蘇晚意溫柔而堅定地打斷她,“你懂研究,懂項目,這就夠了。其他的,”她看向周昊,又環視了一眼聞訊陸續趕來的、幾位在研究院掛職或在附近、被蘇晚意臨時叫來的、平時與囡囡相熟的年輕骨干,“有我們,有這個圈子里,別的或許不多,但最不缺的就是處理各種‘復雜情況’經驗的人。”
仿佛是為了印證她的話,辦公室外又陸續來了幾個人。有家里專攻金融與信托法律的張家公子,進門就推了推金絲眼鏡開始翻閱相關法條;有在投行做過并購、精于財務模型和資金管理的李家女兒,已經打開隨身平板開始搭建基金會的初步財務架構;還有一位父親在民政部門任職的趙家姑娘,低聲打著電話咨詢非公募基金會注冊的最快通道和關鍵節點。
這群平時在囡囡印象里,或許只是在某些場合點頭之交、或是一起吃過飯、聊過時尚八卦的“玩伴”們,此刻卻展現出了令人瞠目的專業素養與行動效率。他們似乎天然懂得如何與銀行、律所、政府部門打交道,如何起草滴水不漏的章程條款,如何設計既滿足監管要求又能保持靈活性的治理結構。更難得的是,他們彼此之間有種無需多的默契,分工明確,銜接流暢,仿佛演練過無數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