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春那日,林靈兒摸黑起來熬粥,發現米缸里躺著個藍布包袱。祖母臨終前渾濁的眼睛突然浮現在蒸汽里:"小靈兒,逃吧。"
包袱角露出半塊龍鳳喜餅,這是祖母藏在佛龕后的體己。林靈兒哆嗦著系緊包袱帶,突然聽見翡翠鐲子撞擊門框的聲響。
"作死的小棺材瓤子!"母親舉著油燈站在門口,鬢角散落的發絲像吐信的蛇。妹妹揉著眼睛跟在后頭,杏紅寢衣上金線繡的并蒂蓮泛著冷光。
林靈兒被拽著頭發拖到院中時,露水正順著忍冬藤往下滴。竹條抽在背上發出裂帛聲,妹妹突然哭起來:"娘,血濺到我新鞋上了!"
母親扔下染血的竹條,掏出絹子給妹妹擦繡鞋上的血點。林靈兒趴在地上數青磚縫里的螞蟻,忽然發現石板上歪歪扭扭刻著個"逃"字――是去年七夕她用簪子偷偷刻的。
白熾燈管在病房天花板上嗡嗡作響時,林靈兒正給八十八歲的母親擦身。她頸側褐色的老年斑讓林靈兒想起某個遙遠的冬日,消毒水氣味里突然混進了記憶中的酒臭。
"小...靈兒..."枯枝般的手突然抓住她腕子,翡翠鐲子早已換成住院手環。
林靈兒下意識抽手,點滴架上的葡萄糖瓶子晃出一圈圈光暈。
走廊盡頭消防栓的鏡面映出林靈兒的白發,那道月牙形疤痕在皺紋深處若隱若現。護工推著藥品車經過時,不銹鋼托盤突然映出六歲那天的場景:穿粉緞襖的小女孩正在吃栗子,翡翠鐲子撞碎在青瓷碗上。
林靈兒輕輕掰開母親的手。窗外開始飄雪,六十年前的臘八粥香突然消散在84消毒液的氣息里。走廊鏡面中,穿補丁棉襖的小女孩終于轉身走向安全出口,她掌心的月牙疤痕在綠色指示燈下閃著微光。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