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怖的聲音響徹湖面,符賀雙唇發白,急匆匆捏碎了袖中的符,一邊迅速轉頭,找起人來:
‘龍亢肴何在!’
此時此刻,有誰能叫得動這位大真人?
只有龍亢肴!
可湖邊只有一片寂靜――這位大真人好像消失了。
“啪…”
清脆的聲音作響,符賀只覺得太陽穴仿佛有一根筋在不斷抽搐,抽的他腦海中生疼,他滿是恨意的轉過頭去,卻發現龐異低頭看著地面,好像也有些膽戰心驚。
“轟隆!”
劇烈的轟鳴聲在天際響徹,離火四溢,葉涂濟本以為有辯解的機會,自覺反抗也無意義,意識到對方在做什么時,卻已經晚了,他的離火神通不斷在天空綻放,卻被一道道猶如絲帶般的合水帶回。
『諸合還』。
這位大真人極為精細,按著合水之意把自己每一道神通都用到了點上,終于將葉涂濟困在了小小的鼎中!
以紫府真人的神通,莫說塞在一個小小的鼎里,就算是化為一粒沙礫,也不過一念之間,可此間的羞辱之意簡直難以喻!
顧攸卻只甩了甩雙手的金色血液,滿意地把這鼎端起來,掃了一眼眾人,這才開口問道:
“里頭可是葉真人?”
一片寂靜。
下一瞬,葉涂濟毫不畏懼,且恨且怒的聲音炸響,他似乎已經知道了自己的結局,只哈哈大笑道:
“真人可是找那一位魯莽冒進、狂妄自大,被麒麟捉…”
他的大笑聲戛然而止,被濃厚的合水神通封住,顧攸不動聲色地轉過頭來,略微纖細的黑瞳望著老人,笑道:
“龐真人?不上來驗一驗?”
龐闋云哪怕貴為紫府中期,這話聽的也是脊背發寒,明白顧攸就是明目張膽的在報復,心中簡直又冰又驚,只低頭拱手,不去答他。
正值進退兩難之時,終于有人從天邊緩緩邁步而來。
龍亢肴踏著火焰,好像一路欣賞景色而歸,面無表情。
符賀簡直見了救星一般拜下去,呼道:
“大真人!葉道友也是心切!從未有冒犯之意…非叛非罪,不過一二句語,都是據實判斷,眾目睽睽之下,何故羞辱部眾!”
龍亢肴的神色淡漠,他一步步踏空而來,聲音很輕:
“顧攸,此地畢竟是真君修行之所,怎么能見了血污,領到別處玩去罷。”
這話甚至彬彬有禮,卻如同萬載寒冰,讓底下的眾人一同打了個寒顫,符賀已經呆在原地,只聽著天空中的顧攸冷笑了一聲,提起袖子來,用力一揮,合水神通也好,金鼎也罷,天空中的一切連同著他本人消失了。
一切卻好像更讓人不寒而栗。
那金色的靴子很快踏到了眼前,符賀一點一點地抬起頭,看見這位大真人在風中略微浮動的紅袍,以及那眸中居高臨下的冰冷與失望。
是失望。
他輕聲道:
“我外出時,徐角曾經找過我,和我說這是一道爛攤子,不要去碰,和明陽撞上,真到了殺身之時,再厲害的人物都要死…”
“可我還是從洞天中出來了。”
龍亢肴眼底閃過一絲復雜。
當年他還年少,就是在轂郡中求學,在這諸位真人的教導下長大,雖然這些人最后都故去了,可他始終惦念的那一份恩情。
于是在洞天中一眾修士激烈討論時,他龍亢肴愿意站出來,愿意到這紅塵中去,替這北方仙道之中心、三玄后裔之居所的轂郡挽回最后一點尊嚴。
他眼中的冰冷漸漸轉化為憤怒,居高臨下地道:
“若無我下山,誰能在東方擋得住李周巍!虞息心?還是那位上官老真人?你們…知不知道你們在做什么?”
這話冰冷地回蕩著,好像不止和眼前符賀說,同時又說給太虛中形形色色的耳目:
“你以為角山、車幅那場大戰只是試探嗎?去的是別人,又是什么下場?若非有我,李周巍那一道埋伏必然成為整個淳城崩潰的導火索,此地早早被明陽所牧,倒還以為我僅僅是在東方吃了虧那么簡單!”
他怒極反笑:
“是…若是輕易被收復倒也是好事…可倘若被哪些大人拿著做刀用了呢?”
“你們一門上下,不知如何凄慘,不知有多少人喪生…我今日站在此處替你們扛著大梁,不見得有誰站出來,反倒還來算計我!”
最后一聲已經如同驚雷,炸響天地之間,在湖泊上不斷回蕩,龍亢肴那雙眼睛終于慢慢低下,冷若冰霜地落在符賀身上。
“還有你。”
隨著他的聲音落下,一道道菱形的長梭順著火焰游走而出,不斷拼湊,將符賀圍困其中,一點點逼近鋒銳的氣息不斷切割著他護體的神通,炸出一片片火焰。
“倒要謝謝你…”
龍亢肴冷冷地道:
“若不是你這一番舉動,我倒還以為大家都會留幾分情面,沒想到啊…真是沒想到…你們急于媚上,已經到了不擇手段的地步了!”
“轟隆!”
“夠了!”
天地中雷聲大作,終于聽到遠遠的冰冷聲音:
“龍亢肴!你真是什么話也敢說了!”
濃烈的紫光凝聚在天際,狂風與暴雨交疊,身披羽衣的中年男子眉心點赤,面容冰冷,自遠而近,踏著湖面飄飛而來!
他的一身氣勢橫壓,可眼前的人卻根本不理會他,龍亢肴毫無征兆的將地上的符賀攥起來,高高舉起,臉上的憤怒已經要溢出,猛然轉頭,道:
“我有什么不敢說的?我有什么不敢說的?我說你符檀菅媚上欺下――”
霎時間,無窮火焰在太虛炸響,化為種種盤旋的飛鳳,將遠方的男子毫不留情的淹沒,龍亢肴凝視著他,一步步向前,面色自然,聲音冰冷且沙啞:
“你就乖乖給我受著!”
遠方的中年男子伸起手來,將濃烈的火焰通通撥開,已經踏入了亭中,看著被這位大真人攥在手里的長子,他眼底閃過一絲恨鐵不成鋼的惱怒,一不發的抬起手來,卻被那位大真人毫不留情面的躲過。
龍亢肴淡淡地道:
“滾。”
中年真人的神色一下陰沉了,龍亢肴手里的真人也憑空消失,這位炕鶇笳嬡聳擲鋃嗔艘壞愫焱杷頻牧楸Γ崆崤鬃牛靜恢筆鈾桓桓霰淶牟嗔常嬋詰潰
“你當我看不明白?你急著討好你家大師兄,不就是為了明陽的事么?”
“可淳城,我保定了。”
這幾個字好像比長子的性命還要可怕,讓中年真人驟然變色,他張了張唇要說話,卻被眼前人平靜的打斷:
“讓馮――親自到布燥天里要人。”
(本章完)_c